余无忧没睁眼:“骂你有用吗?”
“没用。”
“那就不骂。”
陶书转过头,看着余无忧的侧脸。汗水把他的头发打湿了,黏在额角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他第一次敢于意识到,那张脸看起来很疲惫。
不仅是身体上的,还有精神上。是那种深入骨髓的、灵魂上的疲惫。
“余无忧,”陶书小声说,“我是不是……没救了?”
余无忧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?”
“因为你说你会死。”
“如果我说我不会死呢?”
“那我就不会来。”
陶书笑了,笑声干涩:“所以你还是因为怕我死。”
“不然呢?”余无忧终于睁开眼,转过头看他,“因为爱吗?陶书,我们之间的爱,早就被你亲手糟蹋完了。现在剩下的……只是责任。还有一点……可怜。”
“可怜”这个词像一把钝刀,狠狠捅进陶书心里。比任何谩骂、任何指责都疼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余无忧坐起来,去冲了个澡,回来开始穿衣服。
动作很慢,很平静,陶书不做了,他也不多留。
兴致没有的话,工作还有很多。
“明天我会让助理给你送些药。”他背对着陶书说,“进口的,别留疤了。”
陶书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问:“不留疤……然后呢?我就可以继续弄新的,对吗?”
余无忧穿衣服的动作顿住了。
然后他转过来,看着陶书,眼神很复杂。有愤怒,有疲惫,似乎恨铁不成钢。但眼睛最深处,还有一些陶书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够了吧,陶书。”他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重,“你能不能别这样了?”
“别哪样?”
“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,来证明你爱我。”余无忧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这证明不了什么。只会让我觉得……我害了你。”
陶书愣住了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死了,”余无忧继续说,眼睛红了,“我不会原谅你。也不会原谅我自己。”
他说完就离开了房间,转身的动作很猛,但关门的动作很轻。
门轻轻关上,发出咔哒一声轻响。
陶书望着他离开,坐了很久,忽然倒下。
他躺在空荡荡的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可那个吻的温度好像还在。凉凉的,软软的,像一片雪花落在灼热的皮肤上,瞬间就化了,只留下一道湿痕。
他抬起手,看着那道丑陋的伤口,看了很久。
陶书发现其实真的很丑,根本不好看,他自己其实也不喜欢,可余无忧会心疼。
他慢慢蜷缩起来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余无忧的味道,淡淡的,像阳光晒过的棉花,像那个他曾经爱过现在也爱着的少年。
陶书深吸一口气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不是因为伤口还疼,也不只是因为发现余无忧在乎他他高兴,是因为陶书自己都明白不了的一些东西,他知道自己错了,可知道没有用。
无法挽回,也无法放手。
窗帘拉得严实合缝,一丝光都进不来,陶书躺在黑暗里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他数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陶书像在等待什么,但什么也没有,那个人没有回来,只有那个吻的温度还残留在手腕上,不停地灼烧。
像是要再次撕开伤口,留下一道新的、看不见的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