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痛对陶书而言,早已经不是像在国外那些日子,只是单纯的惩罚。
现在,他把它视为通往余无忧的通行证。
每一次刀刃划过皮肤,酒精灼烧伤口,或者药片在胃里翻搅时,他都清晰地感受着那份尖锐的痛楚。
他其实不喜欢这样,每一次都疼得陶书想哭。
但他不会停下,因为痛楚虽然真实,可紧随其后的不是恐惧或后悔,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幸福。
他知道,这份疼痛会换来一张照片,一段文字,一个见面的机会。
即使在疼痛之中,陶书也在计算时间。
伤口愈合需要几天,淤青消退需要几周,心理医生下次该预约什么时间。
他把自残变成了一门精密的功课,控制在足够触目惊心和不至于真的危及生命之间。
陶书要见到余无忧,这样他才能活下去,而在余无忧真正放弃他之前,他不能死。
就像赤脚走在刀尖,陶书有时候会觉得想小美人鱼,每一步都流着血,却还在笑,真心的笑。
再痛也甘之如饴。因为流血的每一步,都是走向那个心爱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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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次见面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。
空调坏了,房间里只有一台老旧的电扇嘎吱作响,送来微弱的风。
两人都出了很多汗,皮肤黏腻地贴在一起,但没有分开。空气里弥漫着情欲和汗水混杂的味道。
陶书在余无忧上方,动作有些激烈。
他左手撑在余无忧耳侧,右手扣着他的腰,汗水顺着额角滴下来,砸在余无忧的锁骨上。
然后,缠在左手腕上的白色绷带松了。
也许是刚才动作太大,再加上汗水浸湿了胶布。绷带忽然一圈圈散开,露出下面那道新鲜的、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。
很长,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,缝了十几针,针脚细密,看着渗人。伤口周围还有大片淤青,紫红色的,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
陶书注意到了,他停下了动作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,又看了看余无忧。余无忧正仰面躺着,眼神有些涣散,还没完全从情欲中清醒过来。
然后陶书笑了。
那个笑带着某种残忍的、炫耀般的意味。他把手臂抬起来,凑到余无忧眼前,让那道伤口完整地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。
“看,”他说,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破碎,“新鲜的。昨天刚弄的。”
余无忧的瞳孔微缩,手指无意识抓了下床单。他看着那道伤口,那些丑陋的针脚和淤青。电扇的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和药水味,随着流动的空气钻进鼻腔。
陶书等着他的反应,甚至隐隐有些期待。
愤怒?厌恶?还是和以前一样,沉默地移开视线?
可余无忧没有。
他只是看着那道伤口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手,不是推开,而是轻轻握住陶书的手腕。
指尖很凉,碰触到带汗的皮肤时,陶书打了个寒颤。
接着,余无忧微微仰起头,嘴唇贴上了那道伤口。
很轻的一个吻,落在最深的刀口上方。
无关情欲,近乎于温柔,但又不是。
向对待已经被油漆脏污的心爱的名画,悲悯,沉重,但无能为力,也无可奈何。
陶书的笑声戛然而止。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。
电扇还在转,汗水还在流,可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陶书只能感觉到手腕上那个微凉的触碰,和余无忧睫毛扫过他皮肤时细微的痒。
然后余无忧松开了手,重新躺回去,闭上了眼睛。
“继续吧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陶书动不了了。
他维持着那个姿势,手臂悬在半空,手腕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。像一场拙劣的表演,被观众用最温柔的方式戳穿。
那道他精心制造、用来威胁、用来索取、用来证明“你看我为你做到了什么程度”的伤口,此刻突然变得无比丑陋,无比令人羞耻。
陶书慢慢放下手臂,欲望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从余无忧身上翻下来,躺到一边。
两人并排躺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陶书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不骂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