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换一种条件。”余无忧看着他,“你照顾好自己。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去看医生,好好工作。只要你做到,我就不拒绝你的邀请。”
陶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“但如果你再用那种照片威胁我,”余无忧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们就彻底结束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户,像某种急促的心跳。
“……好。”陶书终于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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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陶书又去了心理诊所。
还是那个医生,还是那间安静的咨询室。陶书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。
“医生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他还爱我。”
医生推了推眼镜,没说话。作为专业人士,他不能对客户进行价值判断,但心里确实觉得……这位客户,还有被他缠着的那位先生,都挺不容易的。
一个用自残威胁来维持关系,一个明明被伤害却还狠不下心彻底离开。
扭曲,病态,却又真实得让人叹息。
“他说……只要我照顾好自己,他就不拒绝见我。”陶书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丝罕见的光亮,“这是不是……还有希望?”
医生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陶先生,我希望你明白,真正的健康关系不应该建立在威胁或条件之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陶书苦笑,“但我只有这个了。我只能抓住这个。”
医生看着他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那我们先从‘照顾好自己’开始吧。你今天吃饭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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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无忧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。
他又去找方好时了。
开始他没敢进去,踌躇了很久,最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。
余无忧知道他哥在家,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,也不知道他哥会不会生气,说实在的,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差,这个样子简直是丢方好时的脸。
天上的积雨云渐渐堆积,空气中好像有湿意,余无忧恍惚记起今天预报好像有雨,他没带伞,可没有勇气敲门,也不想就此离开。
他把双膝抱得更紧,心想淋雨也活该,余无忧把脸埋在膝头上,用双臂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雨开始下了,余无忧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点雨声和更浓的潮湿,但他没管,也没有抬头。
过了一会,余无忧攥着自己的袖子,忽然意识到布料竟然是干燥的。
他恍惚地抬起头,发现方好时就站在他身边,打着一把黑伞,伞面朝他倾斜。
余无忧不知道方好时什么时候来的,也不知道他到底已经站了多久,但他能看出了他哥的手已经凉得有些发白,额上的碎发被飞来的雨丝打湿几缕,贴在冷白的皮肤上。
可方好时似乎全然不觉,他就那么静静看着余无忧,那张精致的脸上的神情和此时的雨一样沉寂,眼神中没有可怜,没有惊讶,也没有质问。
余无忧张了张口,他想叫方好时,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,想问他为什么不说话,可他的声音哽咽在了嗓子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其实有些事情,也并不需要问出口,两个人都明白。
“进屋。”方好时说,他向余无忧伸出手,余无忧握住他的手,站了起来,因为腿麻动作踉跄,方好时握着伞,没去扶他,让他自己站稳,然后松开手,转身向房子走去。
两人一句话也没说,余无忧跟着他,跟他进了房子。方好时把伞挂在门旁的挂钩,他上了楼,余无忧也随着他进了二楼工作室。
方好时没主动说话,但也没赶他走。他就当余无忧不存在,自顾自做自己的工作。
余无忧也不问。他以为自己会哭,但这次没有。
他只是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,背靠着沙发,看着窗外的天空,雨点还在淅淅沥沥地砸,一只小鸟都没有。
“哥,”余无忧忽然说,“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?”
方好时正在整理图纸,闻言停下动作,转头看他:“怎么?”
“我又……答应他了。”余无忧把脸埋在膝盖里,“我说只要他照顾好自己,我就不拒绝见他。”
方好时沉默了几秒,然后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?”他问。
“你说……不能让他用自杀威胁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余无忧声音闷闷的,“我没做到。”
方好时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:“你也不听我的呀。”
余无忧像小时候犯错一样低下头,手指抠着地毯的绒毛。
但方好时没骂他,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动作很轻:“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。你爹还活着一天,你就不至于饿死。”
余无忧抬起头,眼睛红了:“哥……”
“余无忧,”方好时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,“我知道你做不到不管他。就像我做不到不管你一样。有些人,有些事,就是命里的劫,躲不掉,只能扛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保护好自己。”方好时说,“身体上,心理上,都要。如果他伤害你,你知道我的意思,不是那种照片威胁,是真的伤害,你就必须离开。能做到吗?”
余无忧看着他哥认真的眼神,点了点头:“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方好时站起来,“我去接宁明辰下班,出门一趟。晚上想吃什么?火锅?”
“都行。”
方好时走了,工作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余无忧坐在地板上,看着窗外。雨已经停了,天空还是阴沉沉的,但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。
他想,也许他和陶书之间,永远都不会有正常的关系了。不会有信任,不会有未来,甚至不会有真正的和解。
但现在,陶书答应会照顾好自己。而他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,怕收到那些可怕的照片,怕看见后整夜的失眠。
至少他们还能见面。在那些扭曲的、病态的、充满痛苦的见面里,偶尔还能触碰到一点点曾经爱过的痕迹。
余无忧觉得这样不对,可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。
余无忧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玻璃上还挂着雨珠,一颗颗滑落,像眼泪。
他伸手,在雾气蒙蒙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。
生活还要继续。
可余无忧知道,他还有人可以依靠。
只要他哥还在,一切就不算完全完蛋。
就算走进再深的雨夜,也有那么一盏灯,永远为他亮着。
会有那么一把伞,穿过时间与人群,向他微微倾斜,为余无忧遮去风雨,沉默着陪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