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好时工作室获奖是在那年的秋天,名利双收,他没有急着乘胜追击,而是给自己放了一段时间假。
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落成一地碎金,并不刺眼。
方好时穿着酒红色的真丝睡袍,赤脚踩在别墅温润的地板上,正慢悠悠地给自己冲手冲咖啡。
余无忧就是这时候来的。
门铃响时,方好时还以为是宁明辰落下了东西,结果一开门,看见自家弟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站在门口,头发乱得像鸟窝,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一看就是穿了几天没换。
“哥。”余无忧哑着嗓子喊了一声,看见他的当时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方好时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。他侧身让开:“进来。”
余无忧跟在他身后,看着方好时那身酒红色睡袍,还有那头明显刚睡醒、带着天然卷的头发,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哥,你现在……好有嫁人豪门的贵妇感啊。”
话音未落,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爆栗。
“疼!”余无忧捂着额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“哥,我公司没了。”
方好时动作停住了。他抱起双臂,看着余无忧。
那个去年还在融资签约仪式上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此刻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狗,浑身上下都写着“我完蛋了”。
“进来。”方好时重复了一遍,这次语气沉了些,“慢慢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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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。
余无忧的公司接了个不小的项目,需要跟一家行业内的老牌设计公司合作。对方派来的负责人,就是陶书。
会议室的门推开时,余无忧正在跟团队讲方案。他一抬头,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脑子嗡的一声,手里的激光笔差点掉在地上。
陶书变化很大。瘦了,轮廓更分明了,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透着一股冷硬的精英感。他看余无忧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好像他俩之前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陶总,这是我们公司的负责人,余无忧。”助理介绍。
陶书伸出手:“余总,幸会。”
余无忧机械地握住那只手。皮肤很凉,但触感和记忆中一样。
他喉咙发紧,想说“好久不见”,但最终只是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:“陶总,幸会。”
整个会议,余无忧都在强撑。他讲解方案时声音平稳,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,甚至还能开两个得体的玩笑活跃气氛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脏那个早就结痂的伤口,正在变得鲜血淋漓。
但陶书的举止始终很专业。他提问犀利,意见中肯,偶尔点头表示认可。
只有一次,余无忧提到某个设计灵感来源于一段往事时,陶书的眼神闪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正常。
会议结束,陶书收拾东西起身,经过余无忧身边时,很轻地说了一句:“做得不错。”
轻得像一声叹息。余无忧身体僵住,等他回过神,陶书已经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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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,噩梦开始了。
只要是余无忧公司参与竞标的项目,陶书所在的公司必定会来插一脚。报价可以压到亏本,条件可以放到最优,甚至有时候明知道项目不适合,也要硬抢。
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,三次四次就是故意了。
团队里开始有人动摇:“余总,我们是不是得罪人了?”
余无忧咬着牙:“没有,继续做。”
可小公司哪里经得起这种打压?人才被高薪挖走,客户被抢走,现金流很快出现问题。
余无忧东奔西跑,找投资,拉合作,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,可对方就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。
最后一个月发工资那天,余无忧看着账户里所剩无几的余额,给全公司发了最后一封邮件。遣散费给得很体面,是他掏空自己所有积蓄凑出来的。
有猎头来找他,开出很诱人的条件。余无忧拒绝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,可能是那点可笑的自尊,也许是不想认输,或者……只是不想在那个人的注视下,灰溜溜地逃走。
公司注销那天,余无忧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。夕阳西下时,他拿起手机,翻来翻去,最后打给了方好时。
他什么也没说,就问他哥明天有没有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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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他就这么针对你?”方好时听完,声音很平静,但眼底有冷光。
“嗯。”余无忧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,像小时候那样,“其实我能理解……他恨我。当初是我说了那么绝的话……”
“他恨你什么?”方好时打断他,“恨你被他骗了之后没原谅他?恨你没继续当傻子?”
余无忧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余无忧,”方好时蹲下来,看着他,“我问你,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?”
“因为恨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方好时说得很肯定,“恨一个人,不会这么费尽心机。他这么做,要么是想逼你低头,要么是想让你记住他。无论哪种,都说明他放不下。”
余无忧眼睛又红了:“哥,我不想猜他在想什么。我累了。”
方好时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那就不猜。”
那晚,方好时陪余无忧喝酒。不是红酒,不是威士忌,是便利店买的罐装啤酒,配炸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