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坐在地毯上,对着电视打游戏,像回到了余无忧刚失恋那会儿。
打累了就睡,睡醒了继续打。饿了点外卖,困了倒头就睡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宁明辰下班回来,看见客厅里的一片狼藉,还有沙发上蜷成一团睡着的余无忧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收拾了垃圾,点了些清淡的外卖。
第三天晚上,余无忧忽然放下手柄,说:“哥,我要重新开始。”
方好时正在给他剥橘子,闻言抬头:“想好了?”
“嗯。”余无忧眼睛肿着,但眼神很坚定,“我不能就这么认了。公司没了,但人还在。经验还在,脑子还在。”
方好时把橘子递给他:“需要什么?”
“钱。”余无忧说得直接,“启动资金。我算过了,这次做轻资产,先从设计工作室做起,不用养那么多人……”
“多少?”
余无忧报了个数。方好时点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转账。余无忧听见提示音,愣住了:“哥,你都不问问我计划?”
“不用。”方好时说,“你爹没有别的,就是有钱。”
这话说得理所当然,余无忧差点笑出来,但鼻子一酸,又想哭。他吸了吸鼻子:“哥,这是投资。等我赚钱了,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“随你。”方好时顿了顿,“房子呢?还能住吗?”
余无忧摇头:“租不起了。差了好几个月房租,房东催了几次了。”
“那就别租了。”方好时说,“我这儿挺大的,你在这儿住吧。反正宁明辰也经常出差,我一个人也无聊。”
余无忧犹豫:“会不会……打扰你们?”
“打扰什么?”方好时瞥他一眼,“你睡客房,又不睡我们中间。”
“别了……那我睡地下室吧。”余无忧挠头,“地下室就行,而且……挺符合我现在的心境的,一贫如洗,住地下室。”
方好时看了他几秒,点头:“行。”
他带着余无忧下到地下室。门推开,灯光自动亮起。
余无忧站在门口,沉默了整整十秒钟。
“……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管这叫地下室?”余无忧的声音有点颤抖,“这他妈比我在市中心租的那30平公寓还大啊!还带独立卫浴?这电竞椅?这工作台?这沙发还是真皮的?!”
他走进去,摸着那面墙的专业级隔音材料,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台顶配的咖啡机,最后转身,表情复杂:“你们有钱人,对地下室是不是有什么误解?”
“宁明辰确实是富哥。”方好时靠在门框上,很平静地说:“当初装修的时候,他说‘万一你想在这儿搞创作呢’,就按工作室标准装的。后来我用楼上的工作室比较多,这儿就闲置了。”
“闲置……”余无忧重复这个词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,“哥,你这‘闲置’的地方,比我梦想中的工作室还好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方好时说,“物尽其用。”
他走过去,打开柜子,里面是全新的床品和洗漱用品:“自己收拾。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余无忧看着那些东西,忽然问:“哥,你是不是……早就准备好了?”
方好时没回答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:“早点休息。”
他转身上楼,走到楼梯口时,听见余无忧在身后说:“哥,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。
方好时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:“嗯。”
楼上,宁明辰正在书房处理邮件。方好时走进去,从背后抱住他,脸埋在他颈窝。
“累了?”宁明辰问。
“嗯。”方好时闷声说,“心疼。”
宁明辰握住他的手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不用。”方好时说,“陪着他熬过去就行。”
窗外,夜色渐深。
地下室里,余无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嵌入式灯带发出的暖黄光晕。身下的床垫舒服得不像话,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。
他想起自己那个简陋的出租屋,想起公司倒闭那天的绝望,想起陶书那张冷漠的脸。
然后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很软,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他想:没关系,从头再来。
反正他有地方住,有哥在,有钱重新开始。
他又想到陶书,想到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,和其中复杂的眼神。
他不想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了,他只知道一点。
余无忧闭上眼睛。
这次,他不会再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