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轻松,但方好时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。
不是没精力,是怕了。
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何况那条蛇咬得那么深,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但方好时没戳破。
他知道,有些伤口,只能等时间慢慢愈合。或者,永远留着疤,但至少不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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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那年,余无忧的公司拿到了第一轮融资。签约仪式上,他穿着合身的西装——这次是真的合身了,方好时找了宁明辰常穿的牌子,量身定做的。
余无忧站在台上发言时,背挺得笔直,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方好时和宁明辰坐在下面。宁明辰低声说:“他长大了。”
方好时嗯了一声,眼眶莫名有点热。
仪式结束,余无忧被一群人围着祝贺。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,笑容得体,谈吐从容。
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他才跑到方好时这边,一屁股坐下,扯松领带:“累死我了。”
刚才那副精英模样瞬间消失,又变回了那个会撒娇的弟弟。
“装得挺好。”方好时说。
“那是。”余无忧得意,“也不看是谁教的。”
三人一起去吃了宵夜。余无忧点了很多菜,一边吃一边吐槽最近的糟心事。
客户难缠,团队有人想离职,竞争对手使绊子。余无忧说到激动处,手舞足蹈,像个抱怨作业太多的小学生。
宁明辰礼貌微笑着倾听,偶尔给点建议。方好时则默默给他夹菜,把他爱吃的都推到他面前。
吃到一半,余无忧忽然安静下来,看着窗外。夜市灯火通明,人声嘈杂,烟火气十足。
“哥,”他轻声说,“有时候我觉得……现在这样,也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忙是忙,累是累,但踏实。”余无忧转过头,笑容很干净,“我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,知道明天要做什么,知道我就算摔了,后面还有人接着。”
方好时看着他,也笑了:“知道就好。”
那晚回去后,余无忧在车里睡着了。宁明辰开车,方好时坐在副驾,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。
“他好像真的走出来了。”宁明辰说。
“表面上是。”方好时看着窗外退后的夜景,“但有些东西,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。只是学会了怎么带着它们活下去。”
宁明辰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握住他的手:“我们也是。”
方好时回握,两人十指交缠。
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,驶向他们共同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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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继续向前。
方好时的工作室渐渐有了名气,精挑细选,接的项目数量不足,但每个都精致得让人惊叹。
他现在线下社交不多,大部分时间泡在工作室里,偶尔和宁明辰出去旅行,看看各地的建筑,享受享受生活。
宁明辰的公司越做越大,但他学会了平衡。能不去的应酬就不去,能推的出差就推。他更愿意把时间留给方好时,留给他们那个不大但温暖的家。
余无忧的公司稳步成长,他开始带团队做更有挑战性的项目。依然很忙,但学会了张弛有度。
他还是会每天在家庭群里抱怨。今天客户多难搞,明天代码又出bug,后天食堂的菜太难吃。
方好时通常回个“嗯”或者“哦”,宁明辰则会给些实际建议。余无忧也不在意回什么,他就是想说,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过得怎么样。
有时候夜深人静,余无忧加完班回家,会站在阳台上吹风。城市灯火璀璨,远处有飞机划过夜空,留下淡淡的白线。
他会想起那个人。
不是经常,只是偶尔。
想起那双总是温柔看着他的眼睛,那些甜蜜到让人心颤的瞬间,还有最后那个苍白憔悴的身影。
那时候心里其实没有什么感触,过去太远了。那时他们总说永远,可是永远是多远呢?
不恨了,也不爱了。就像看一场别人的电影,情节记得,情绪却淡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夜风微凉。然后转身回屋,继续处理没回完的邮件。
生活就是这样吧,余无忧想,有伤痛,有遗憾,有来不及说再见的告别。
但也有成长,有收获,有值得期待的未来。
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,人们都有自己的生活,再惊心动魄的故事,也许都已经发生过千百遍。
那些曾经的哭啊笑啊,最终都会被扔在记忆的角落。
现在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
至于那些未完的故事——余无忧想,就让它留在过去吧。
毕竟,人生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