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方好时发来的,很简短的一句话:【陶姝陶书出国了,今早的飞机。】
余无忧当时正在工作室赶设计稿,春季的订单量暴涨,团队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,他这几天忙得不行,咖啡当水喝。
手机屏幕亮起时,他正用数位笔勾勒一个游戏角色的布料褶皱,笔尖一扭,线条就歪了出去。
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,然后放下笔,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。苦,涩,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
没人注意他这一下的失误。余无忧拿起笔,很快重新握紧,他删掉那条歪线,继续绘图。
这一次画得很完美。笔触稳定,线条流畅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工作室里很吵,学弟学妹们在争论下一个系列的主题,打印机嗡嗡作响,世界的一切其他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外。
余无忧坐在角落的工位上,戴着降噪耳机,世界就只剩下笔尖摩擦数位板的沙沙声。
他画得很专注,甚至比平时更专注。盔甲的每一片细节,武器的每一条纹路,衣物的每一片阴影,都细致到近乎苛刻。
学妹中途过来送资料,看见他的进度,惊呼:“无忧学长,你这效率也太恐怖了吧!”
余无忧抬头笑笑,眼下有淡淡的青色:“赶进度。”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不是赶进度,是在用工作填满每一秒思考的空隙。因为一旦停下来,那些不该想的、不该疼的、不该记得的东西,就会像风暴般卷土重来。
所以他不能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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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半,团队才终于散场。学弟学妹们打着哈欠互道晚安,余无忧最后一个离开。锁门时,他在玻璃门上看见自己的倒影。
玻璃上的人影瘦了,头发长了,眼神里有种以前没有的沉静。
有点不像余无忧,但是也没什么不像的。
他没回学校,而是打车去了方好时那儿。
开门的是宁明辰,看见他,什么也没问,只是侧身让开:“他在书房。”
余无忧点点头,换了拖鞋往里走。走到书房门口,他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才推开门。
方好时正在看书,见他进来,合上书:“吃过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余无忧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那……”
“哥,”余无忧打断他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把脸埋在他膝盖上,“他们走了。”
方好时的手落在他头上,很轻地揉了揉: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……看见消息的时候,手抖了。”余无忧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以为我没事了,但是……手还是抖了。”
“正常。”方好时说,“疼了那么久,总会留下点后遗症。”
“我还以为……”余无忧顿了顿,“我以为我会更难过一点。或者,更轻松一点?但都没有。就是感觉……空了一下?然后我就继续工作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眼泪:“哥,我是不是……太冷血了?”
方好时看着他,摇了摇头:“你这是长大了。”
余无忧又把脸埋回去,肩膀微微颤抖。方好时感觉到膝盖处的布料慢慢被浸湿。
他哭了,但很安静,连哭声都压抑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余无忧终于抬起头,擦了擦眼睛:“哥,我毕业之后想全职创业。”
“想好了?”
“嗯。”余无忧点头,眼神很坚定,“我们团队现在势头很好,学长也问我要不要毕业后直接合伙。我想试试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爸我妈,还有哥你,对我期待都挺高的。我不能……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垮了。我得做出点样子来。”
方好时看着他,那张脸明明还带着泪痕,此刻却显得异常坚定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父母刚去世时,余无忧也是这样,哭完了就擦干眼泪,抱着他说:“哥,以后我家就是你家,我妈就是你妈。”。
方好时在父母死后人总是怔怔的,但是听见他的话嘴角就莫名抽了一下,说不清是无语还是好笑。
傻子。但余无忧那句话最后成了真。
他想,有些人天生就有一种韧性,像野草,烧光了还能再长。
“那就去做。”方好时说,“需要帮忙就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