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无忧睡着时,已是凌晨三点。
方好时轻轻抽出被压麻的手臂,借着床头夜灯的微光,看着那张终于恢复平静的睡颜。余无忧眉头还蹙着,眼角有未干的泪痕,但呼吸总算平稳下来。
方好时替他掖好被角,又静静坐了几分钟,确认他真的睡沉了,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。
走廊很暗,只有楼梯转角处的小夜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。方好时赤着脚走下楼梯,推开客房虚掩的门。
宁明辰其实没睡着,他听见脚步声时就睁开了眼。
他看着方好时像个影子一样滑进房间,听见暖气被打开滴的一声,暖流从四面八方袭来。
方好时掀开被子,钻进他的怀里,动作很轻,带着一身疲惫。
宁明辰什么都没问。他只是张开手臂,把人牢牢圈进怀里,下巴抵在他发顶。
方好时的身体很凉,还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,还是累的,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优越的轮廓。
命运似乎对方好时格外垂青与偏爱,相貌和体态都是一等一,毫不吝啬地赠予他游戏人间的资本。
他的腰很细,宁明辰双手就能稳稳握住,也体验过无数次因此而生的掌控欲与愉悦。
方好时永远是被追逐的,懒散却迷人,即使悠游肆意,也永远处于视线中心。
而这个人,此刻就在他的怀里。
宁明辰不是一个淡泊的人,恰恰相反,他一直在奢望,在渴求,在希望方好时永远留在身边。
他可以为此付出一切,并且也愿意去接受方好时的一切。
“睡吧。”宁明辰低声说,手掌一下下轻拍他的背,像在哄孩子。
方好时没应声,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。几分钟后,宁明辰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重量彻底松懈下来,他知道方好时睡着了。
宁明辰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他拥着他,耳边能听见方好时平缓的呼吸声,能感觉到胸口那片布料被温热的呼吸浸湿。
窗外雪还在下,簌簌的落雪声衬得夜晚格外寂静。
他知道方好时很累。
安慰一个心碎的人,需要的不仅是耐心,还有巨大的情感消耗。
你得承接对方的痛苦,消化对方的绝望,还要强撑着表现出“一切都还好”的镇定。
尤其当那个人是你视若亲弟的人时,这种消耗是加倍的。
可方好时在余无忧面前不能累。
因为在余无忧心里,他哥是无所不能的。那个从小就替他摆平一切麻烦、永远冷静可靠的哥哥,不能在他最崩溃的时候也露出脆弱。
所以方好时只能来找他。在这个唯一能看到他疲惫的人怀里,卸下所有伪装,短暂地当一会儿“方好时”,而不是“无忧的哥哥”。
宁明辰低头,很轻地吻了吻方好时的发顶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轻轻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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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宁明辰醒来时,怀里已经空了。
床的另一侧还有余温,空气里残留着方好时惯用的沐浴露的淡香。
宁明辰坐起身,看了眼时间,指针指向七点多。他穿上拖鞋走出客房,听见楼上传来隐约的说话声。
是余无忧的声音,带着刚醒来的沙哑:“哥,我想喝豆浆。”
方好时平静的回应:“好,我去买。你再睡会儿。”
宁明辰迅速退回客房。几分钟后,他听见方好时下楼的脚步声,还有大门开关的轻响。
他等了一会儿,才走出房间。客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餐桌上放着一杯温水。
是方好时给他留的。宁明辰端起水杯,温热透过玻璃传到掌心。
他走到窗前,拉开一点窗帘。外面一片雪白,雪已经停了,但天色依然阴沉。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,只有清洁工在扫雪。
手机震动,是助理发来的工作消息。宁明辰简单回复了几句,就把手机调成静音。
今天他不想工作,只想守在这里,守着楼上那个心碎的男孩,还有他心上那个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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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城市的另一端,陶家别墅里,是另一番景象。
陶姝已经三天没出琴房了。
起初她还弹琴,弹那些破碎的、不成调的旋律,像在发泄什么。后来连琴也不弹了,就坐在钢琴前发呆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父母来劝过,她只是摇头,一句话也不说。
佣人送去的饭菜,她一口没动。最后是陶书强行打开琴房的门,把已经有些虚弱的妹妹抱出来,喂了点流食。
“你这样有什么用?”陶书看着妹妹苍白憔悴的脸,声音很冷,“他看不见,也不会心疼。”
陶姝抬眼看他,眼神空洞:“那你呢?你就不难过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