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天,别墅二楼成了余无忧的避难所,也成了宁明辰的禁地。
宁明辰很自觉地没有踏进主卧和工作室所在的二楼。
他把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一楼客厅和客房,连送饭都小心翼翼,做好了就放在工作间口,轻轻敲两下门,然后迅速离开。
但这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,有的时候,他能听见楼上的动静。游戏音效声,偶尔爆发的笑声,更多时候是长久的沉默。
有时候深夜,他会听见压抑的哭声,还有方好时低低的、听不清内容的安抚。
宁明辰不是不吃醋。他看着方好时把所有时间都给了余无忧,看着那个平日里对他都保持着距离感的人,此刻却能任由余无忧像只受伤的大型犬一样挂在他身上,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,甚至可以说是波涛汹涌。
但他更清楚,这种时候,谁都不能打扰。
那是二十年的羁绊,是超越了血缘的亲情。
方好时看余无忧的眼神,从来都不是看恋人的眼神,那其中没有丝毫暧昧。
那只是看一个自己一手带大的、笨拙却真诚的孩子的眼神,而那个孩子现在受了伤,需要安慰。
所以宁明辰选择等。等这场暴风雨过去,等废墟里能重新长出点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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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三天,余无忧和方好时过得像回到了高中暑假。
时间就此静止,一切回到从前。
他们点炸鸡外卖,喝冰啤酒,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。方好时把自己那些高级画具都收起来,工作台上堆满了零食包装袋和空易拉罐。
游戏打到激烈处,余无忧还会像以前一样大呼小叫:“哥!奶我奶我!”“靠!这BOSS开挂了吧!”
方好时就默默操作自己的角色,一次次把残血的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。
打累了就睡,睡醒了继续打,饿了就点外卖,困了就倒头就睡。窗帘一直拉着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但方好时注意到,余无忧的笑声越来越短促,眼睛里的光越来越黯。
到第三天,他几乎不说话了,只是机械地操作着游戏角色,脸上没什么表情,动作迟缓,心不在焉。
第四天凌晨,宁明辰被楼上的动静惊醒。他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,还有压抑的、像野兽受伤般的呜咽。
他冲上楼,推开虚掩的房门,看见余无忧跪在地毯上,抱着方好时的腰,脸埋在他腹部,肩膀剧烈颤抖。
方好时坐在地上,背靠着床沿,一只手轻轻拍着余无忧的背,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。
灯光很暗,但宁明辰看见方好时指缝间有泪。
他轻轻关上门,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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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后,余无忧彻底不玩游戏了。
他把游戏账号注销了,手机里所有和“轻语”相关的聊天记录都删了,连那些甜蜜的截图都没留。
陶书和陶姝发来的消息,他看都没看就直接拉黑。电话也拉黑。社交软件上所有可能的联系方式,全部切断。
他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,把“轻语”从自己的生命里剜出去。连皮带肉,鲜血淋漓。
方好时陪着他。不说话,只是陪。有时候两人就坐在飘窗上,看着窗外空无一物的天空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直到晚上,余无忧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哑,干涩得不行,他问:“哥,为什么会这样呢?”
方好时没立刻回答。他伸手,很轻地揉了揉余无忧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有的人就是这样。”他慢慢说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对他再好,掏心掏肺,把整颗心都给他,他也不会变。他不会因为你爱他,就变成值得你爱的人。”
余无忧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裤的布料。
“你可以质问自己一万遍,‘是不是我不够好’、‘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’。”方好时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但答案都一样:不是你的问题。是他选择了骗你,选择了伤害你,选择了把真心当玩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余无忧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眼睛干涩,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,“他要真是个男的,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啊。我不在意他是男的……我真的不在意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