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他怎么能玩儿我呢?怎么能从一开始……就是个赌约呢?那些话……那些‘我爱你’、‘你是我生命里的光’……都是演的吗?都能演得那么真吗?”
方好时看着他,心里不是滋味,本就结冰的地方更加寒冷。
他知道答案。那些话,可能不全都是演的。陶书看余无忧的眼神,那些下意识的维护,那些不经意的温柔,都骗不了人。
那个人,大概率也栽进去了。
可那又怎样?谎言就是谎言。以欺骗开始的感情,就像纸牌搭成的城堡,再精巧,也注定一触即塌。
“有时候,”方好时轻声说,“人会在骗别人的过程中,把自己也骗了。他会告诉自己‘我是有苦衷的’、‘我以后会坦白的’、‘等时机成熟’……但时机永远不成熟。因为真相太丑陋,他不敢看。”
余无忧怔怔地看着他,然后很慢、很慢地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哥,”他小声说,“我好累啊。”
“那就睡。”
“睡不着。一闭眼……全是他。全是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画面。”
方好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就睁着眼。我陪你。”
---
楼下,宁明辰坐在客厅沙发上,听着楼上隐约的对话声。
他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文件,关于陶家最近的财务状况,还有陶书那个赌约更详细的始末。
他看完了,合上电脑,靠在沙发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手机震动,是方好时发来的消息:【今晚陪他睡,你自己睡客房。】
宁明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回:【好。需要什么随时叫我。】
发送完信息之后,他站起来,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白兰地。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,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窗外又开始下雪了。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飘洒,安静得不像话。
宁明辰想起方好时哭的样子,虽然当时只看到指缝间的泪。
但他知道,方好时哭了。为了余无忧,哭了。
那个平时淡漠得像雪、在床上坦率得像火、被欺骗了还能冷静布局报复的人,当时被背叛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……现在,居然会哭。
为了另一个人哭。
宁明辰承认,自己嫉妒余无忧,非常嫉妒。
但他没有发作,方好时不喜欢无理取闹的人。
他仰头喝掉杯里的酒,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。
宁明辰想,等这一切过去了,他一定要对余无忧好一点。不为别的,就为这个人是方好时用命护着的弟弟。
不为别的,就为这个人在方好时心里,比他宁明辰重要得多。
宁明辰苦笑两声,真是的。虽然这么想有点酸,但,算了。
只要方好时能开心,他什么都愿意去做。
宁明辰转身走进客房。床很冷,但他没开暖气,就这么和衣躺下。
楼上隐约传来方好时哼歌的声音,是一首很老的儿歌,宁明辰小时候也听过。调子很轻,很缓,像在哄孩子睡觉。
宁明辰闭上眼睛,在歌声里,慢慢睡着了。
而楼上,余无忧终于在方好时怀里,呼吸渐渐平稳。
窗外雪花纷飞,覆盖了整座城市。
冬天还很漫长。
但今夜,他有人陪着,陪他等到风雪渐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