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好时确实从不觉得余无忧傻。

他看着余无忧长大，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，与对方都算是了解彼此最深的人。

方好时知道余无忧虽然嘴上总是抱怨，但数学题一点就通；知道余无忧打游戏时虽然总爱横冲直撞，但战术眼光刁钻，总能找到突破点；知道余无忧其实很会察言观色，只是大多数时候，选择不看不说。

就像现在。

“哥，轻语今天又没回消息。”余无忧坐在方好时工作室的地板上，背靠着沙发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她说最近家里事多，忙。”

方好时正在画图，铅笔在纸上勾勒出精准的线条。他头也没抬：“那你呢？你怎么想？”

“我……”余无忧顿了顿，“我觉得她最近变了。”

“哪里变了？”方好时问。

“说不上来。”余无忧抱着膝盖，“就是，就是感觉不一样了。以前我们约会，她话不多，但会很认真听我说。现在她好像总在走神，在想别的事。”

方好时笔尖顿了顿。

陶书最近确实焦头烂额，既要应付宁家那边的婚约压力，又要应对他的步步紧逼，自然没那么多心思应付自己的小男友了。

“还有，”余无忧小声说，“我总觉得……有时候的她，和最开始的那个她，不太一样。”

方好时放下笔，笔杆和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转过来看他，问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余无忧抬起头，眼睛在工作室暖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。

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问：“哥，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养的那只金毛吗？”

“记得。后来生病死了，你哭了一星期。”方好时说。

“嗯。”余无忧笑得有点苦，“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，它快不行了。它不爱吃饭了，走路慢了，精神状态也不行了，但我就是不想承认。我每天还是照样带它散步，跟它说话，假装它明天就会好起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轻声说：“因为一旦承认它生病了，我就得面对它要离开的事实。而我……我当时不想面对。”

方好时沉默地看着他，心里微微一紧。

“轻语也是。”余无忧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知道她有问题。我知道那天跟哥你见面的陶姝，和跟我约会的轻语有些地方不一样。我也知道她有时候回消息的语气，跟平时连麦打游戏时的语气有些细微处对不上。我甚至知道，她可能根本就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完美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
“因为爱啊。”余无忧说，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，但他没擦，任由它流，“因为我爱她。因为那些拥抱是真的，那些吻是真的，她说‘你是我生命里的光’时的眼神也肯定是真的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。“只要这些是真的，其他的……我都可以不在乎。”

方好时心脏狠狠一抽。他走过去，在余无忧身边坐下，伸手揽住他的肩膀。

“哥，”余无忧靠在他肩上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就是不明白……既然都是真的，为什么要骗我呢？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呢？就算她家里有问题，就算她有什么难言之隐……我可以陪她一起面对啊。为什么……要一个人扛着呢？”

方好时听着，喉咙发紧。他想说：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她骗你不是因为有苦衷，而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。

可他不能说，他不想，也不能为余无忧决定一切，余无忧自己的选择，一定要由他亲手做出。

要让余无忧自己发现，然后，自己做出抉择。

方好时会一直在旁边看着，在他彻底倒下的前一刻，伸手，然后稳稳扶住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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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书确实因为要应对方好时，对余无忧冷淡了许多。

他需要时间思考对策，和陶姝商量下一步，还要费尽脑汁处理宁家那边突然强硬的态度。自然就顾不上每天陪余无忧打游戏、连麦聊天、回那些甜腻的消息。

余无忧察觉到了，但他没闹，反而加倍地对轻语好。

每天依旧早安晚安不断，点外卖送到她说的地址，在游戏里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。

他甚至开始反思。有一次陶书意外听见余无忧问一个团里的队友：“是不是我太粘人了？她家里有事，我还总烦她。”

陶书看着那些问侯与关心，心如乱麻。他有时候会回一两句，继续用属于轻语的那种温柔的语气说：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”。

其实也挺敷衍的，但余无忧也不质问，他只会发一堆可爱表情包，说“那你好好休息，我不吵你”。

太乖了，乖得让人心疼。

陶书有时候会想：如果一开始就用真实身份接近余无忧，现在会怎样？也许余无忧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，然后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。

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，每一条消息都像在凌迟，凌迟余无忧，也凌迟自己的心，却如何也无法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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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是匿名寄到余无忧宿舍的。

很厚的一个信封，没有寄件人信息。余无忧拆开时，室友凑过来看：“哇，这美女谁啊？你女朋友？”

照片里，陶姝穿着精致的衣裙，脸上是暧昧的笑容，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与别人言笑晏晏。

照片不止一张，有近景有远景，每张照片的男主角都不同。余无忧能清楚看到陶姝的脸，还有她手上那枚钻戒，和轻语手上那枚素圈截然不同。

余无忧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很平静地收起来，放进抽屉最底层。

“不是。”他对室友说，“认错人了。”

照片可能是P的，可能是旧照，甚至可能根本就是另一个人。退一万步说，就算真是陶姝，但那又怎样？那是认识他之前的事，他无权过问。

真正让他崩溃的，是那段录音。

同样匿名，发到了他一个不常用的邮箱。点开播放，背景音很嘈杂，像是在酒吧或者夜店。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
不是余无忧熟悉的那个温柔的女声，而是更低沉、更随意，但依然能听出是同一个人的声音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