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跟他玩玩儿啊,之前又不是没有,谁会把这个当真啊。赌约而已,你们还真以为我会上心?”
有人笑:“书哥,那你现在不是挺投入的?天天陪人打游戏。”
“投入?装得好而已。”那个声音也笑了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,“不过那小子确实挺好骗的,说什么信什么。我随便演演深情,他就掏心掏肺的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手啊?”
“等他彻底陷进去呗。到时候……”
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余无忧坐在电脑前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。他反复播放那段录音,一遍,两遍,三遍。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玩玩儿。赌约。装得好。好骗。
原来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告白,那些让他彻夜难眠的甜蜜,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瞬间,都只是一场游戏。
一场别人下了注的、看他笑话的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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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无忧没有立刻发作。
第二天,他照常约“轻语”见面。
这一次,陶书来了,这次他没戴口罩,白色衬衫配着米白色长裙,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摆动,精致而温柔。
余无忧看着他,忽然发现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细节,垂下眼时睫毛打出的阴影,在鬓边散落的几缕发丝,还有尾音微微拖长的习惯,如今都在那些照片和录音中有着对应,如今都像把刻刀,一点点剜他的心,最后血肉淋漓。
“轻语,”余无忧问,声音很平静,“你当时为什么会喜欢我呢?”
陶书愣了一下,余无忧之前也问过这样的问题,但总是带着羞怯与期待,眼睛亮亮的,从来不会是这样的语气。
他来不及多想,随即用温柔的声音回答:“因为你就是你啊。阳光,真诚,对我又那么好。”
“那我们为什么会遇见呢?”余无忧继续问,“那天在游戏里,你技术那么好,装备那么顶级,应该有很多人组你吧?为什么会接受我这个陌生人的邀请呢?”
陶书的手指在桌下握紧,揉皱柔软的面料。他没想到余无忧会问这个,临时编了个理由:“那天……其实心情不太好,就想随便打打。看到你那么热情,就觉得,试试看也不错。”
这个人在撒谎,余无忧想。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下弯的嘴角。
“是吗。”余无忧说,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害怕,“我还以为,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呢。”
“能有什么特别的原因?”陶书笑了笑,试图让气氛轻松些,“缘分吧。”
余无忧看着他,看了很久,两人间第一次有这么尴尬的沉默。
陶书刚想开口,余无忧站起身来打断了他,说:“我有点事,先走了。”
“无忧?”陶书跟着站起来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余无忧说,甚至对他笑了笑,“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。”
他转身离开,脚步很稳,没有回头。
陶书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。
那种不安比他面对任何人、任何事,包括面对方好时时,都要更加强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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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无忧没有回宿舍。他直接打车去了方好时家。
宁明辰开的门,看到他红肿的眼睛,愣了一下:“无忧?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哥呢?”余无忧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在二楼的工作室。”宁明辰侧身让他进来,“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余无忧已经冲上楼梯了。
方好时正在画图,听到急促的脚步声,刚抬起头,就被余无忧扑了个满怀。那个已经比他高半个头的弟弟,像小时候一样,把脸埋在他肩上,放声大哭。
哭声压抑而破碎,像小时候摔了一跤,开始还忍着,但一看到家长过来,就完全憋不住委屈,眼泪止不住掉下来。
方好时手里的铅笔掉了,但他没管。他接住余无忧,感觉到肩膀迅速被泪水浸湿。
“哥……哥……”余无忧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,“为什么啊……他为什么要骗我……我那么爱他……我什么都给他了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方好时紧紧抱着他,手指插进他头发里,一下下顺着。
“我都知道……我早就知道不对劲……但我就是不想问……”余无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我以为……只要我够爱他……他总有一天会告诉我……会相信我……”
“可是他没有……他一直骗我……从开始就在骗我……连刚才都还在骗我……”
方好时闭上眼睛,胸口像压了块巨石。
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颤抖,能听到那些破碎的哭诉里,有多少是心碎,有多少是不甘,又有多少是被彻底摧毁的信任。
“哥……我好疼啊……”余无忧弯着腰,抓着方好时的衣服,手指发抖,“这里……好疼……”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。
方好时抱着他,在工作室暖白的灯光下,他低着头,神情晦暗不清。
他抱着余无忧,动作很小心,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泡影。
追上来的宁明辰在门口看着两人,没有靠近,也没有说话,他知道方好时在想什么,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。
冬天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