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会听到什么“不想你为难”或者“形式而已不重要”之类的回答。
结果出乎意料,方好时说:“我傻儿子跟你那个婚约对象是网恋。”
宁明辰:“……啊?”
那天的记忆模糊不清,或者说,是他根本不愿记起具体的场景,可能是类似于 ptsd,但是宁明辰没有去看心理医生,他不想去,也没必要。
那种绝望和恐慌宁明辰永生难忘。就算偶尔想起,也全是方好时失望的语气和脸。
他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,要是方好时再对他也第二次这种失望,宁明辰也不用活了。
但如今,宁明辰努力回想,一些细碎的片段浮出水面,他隐隐意识到,那对兄妹话里的信息量似乎也不小。
“陶姝。或者说,她哥,陶书,用‘轻语’这个身份,男扮女装,跟我弟网恋了小半年。”方好时语气平稳,但宁明辰读得出其中的波澜,“送戒指,谈未来,说要结婚。结果转头跟你订婚。”
宁明辰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收紧了手臂。
“我要找证据。”方好时继续说,声音里透出冷意,“岂能让骗我儿子的人这么轻松就过去了?解除婚约?得到余无忧的谅解?然后呢?继续用另一个身份逍遥快活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等着吧。”
那一瞬间,宁明辰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他见过方好时很多样子:冷淡的,热情的,在床上坦率索取的,在外人面前矜持疏离的。
但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。
这种近乎冷酷的、带着明确攻击性的表情。
像一只护崽的豹,盯上了伤害幼崽的猎物。
但宁明辰也忽然觉得心脏跳得很快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这样的方好时太迷人了。
冷静,理智,步步为营,像在下一盘大棋。
“你……”宁明辰喉咙发干,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让他们自己跳。”方好时说,靠在宁明辰胸前,闭上眼睛,“婚约在,陶姝就还得演戏。演得越多,破绽越多。等余无忧自己发现。或者,等我找到足够的证据,让他不得不发现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到时候,我要看他们怎么收场。”
宁明辰用力抱紧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方面,他对方好时这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谋划感到心惊,这与平时的方好时不完全相同。
宁明辰一直知道方好时很聪明,但这是他第一次有种预感,如果两人真得在某个方面成为敌人,就算方好时不能将他立刻扳倒,也一定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。
而方好时不去尝试这种事情,无关其他,只是因为对这个世界兴致缺缺。
方好时物质上的需求其实很低,现在已经满足,他更只会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。
另一方面,宁明辰又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,他觉得自己更爱方好时了。
这个人,被欺骗时没有大吵大闹,被背叛时没有歇斯底里。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事实,然后开始布局,准备用最有效的方式保护自己在乎的人。
而他作为欺骗者之一,只得到了相对温和的对待,没有被抛弃,没有被报复,甚至还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他。
宁明辰心中莫名有些触动,方好时对他,真得很仁慈。
而他,心甘情愿成为他手中的棋子。
“好时,”宁明辰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颈间,声音闷闷的,“我忽然觉得……你对我真好。”
方好时睁开眼,从水面倒影里看他:“嗯?”
“要是你像对付陶书那样对付我,”宁明辰说,“我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方好时沉默了几秒,然后很轻地笑了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慵懒的坦然,“你是蠢,不是坏。”
宁明辰:“……”
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“而且,”方好时转过身,面对他,手指戳了戳他胸口,“你哭了。哭得那么惨。”
宁明辰脸有点红,但是目光没有移开,主动握住方好时的手。
“虽然有点道德绑架的嫌疑,”方好时轻笑一下,任由宁明辰把脸颊贴在他的掌心,“但……算了。”
他没说“算了”什么,但宁明辰听懂了。
那是原谅。是不完全的、带着裂痕的、但确实存在的原谅。
他低头吻住方好时,很温柔,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“我会让你一辈子不腻的。”他在接吻的间隙低声说,“我发誓。”
方好时回应着他的吻,手指插进他潮湿的发间。
这个吻深长而缱绻,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。
“还有,下次记得带上。”方好时眼神有些迷蒙,语气似乎是在抱怨,“都几次了。”
“我在呢。”宁明辰闷笑了一声,又凑了上去。“会清理干净的。”
方好时没躲。热水渐渐变温,其中两人的体温却未曾减少。雾气在镜子上朦胧,映不清交缠的身影,凝结成的水滴一颗颗滑落。
城市依然宁静,波澜不惊。
而某个看不见的棋盘上,棋盘已经布好,只等对手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