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明辰确实在和家里硬扛。
这几个月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筹码。
威胁要放弃公司继承权,私下接触陶家试图达成解除婚约的协议,宁明辰甚至准备好在必要时候公开出柜利用舆论。
母亲打来的电话中的语气从劝说变为哀求,父亲直接摔了茶杯,怒喝:“你要是敢毁了这门亲事,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!”
宁明辰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冬景,建筑上的落雪仍然洁白,但早晚有一天会融化。
他没有争论,也没有解释,只说了一句:“那我就不进了。”
宁明辰以为自己在为他们的未来战斗。每一点坚持,每一次交锋,都像是在为那个有方好时的未来铺路,一想到那种未来,宁明辰就觉得充满斗志。
他甚至开始偷偷看婚戒。不是和陶姝那种形式上的,是真正想戴在方好时手上的那种。虽然还没想好送的时机,也不知道方好时会不会接受,但他仍然选了很久,后来觉得亲手做一个更好。
宁明辰准备好了一切,然后方好时就在某个寻常的晚饭后,一边洗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:“对了,你别跟家里闹了。”
宁明辰正擦着桌子,动作顿住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……什么?”
“我说,你别退婚了。”方好时关上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身靠在料理台边,“反正就是走个形式,闹僵了对你没好处。”
宁明辰站在那里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他看着方好时平静的脸,脑子里那根绷了几个月的弦,“啪”地一声,终于断了。
痛,太痛了。
那种痛不尖锐,但缓慢、沉重且不可抑制。心脏像是被麻绳勒紧,窒息感蔓延到全身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干涩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你……没想过我们的未来吗?
你就这么不在意我们的关系吗?
没想过和我一直在一起吗?
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翻涌,无限刺激着他的神经,宁明辰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失控。
可最后他什么也没做,只是红了眼睛,一步步走过去,抱住了方好时。
他把脸埋在方好时肩窝里,肩膀开始颤抖。起初是无声的,后来变成压抑的呜咽,再后来就控制不住了。
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,平时沉稳内敛得要命,现在抱着自己的男朋友,哭得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“好时……我好爱你……”他声音破碎,混着泪水,“我不能没有你……我真的……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……”
方好时身体僵住了。他没想到宁明辰会是这个反应。
他以为对方会松口气,或者至少解释两句。结果直接来了个情绪崩溃?
方好时难得有点手足无措,他的手悬在半空,最后落在宁明辰背上,轻轻拍了拍:“……不是,哥们儿,你先别哭。”
“你都要把我推给别人了……”宁明辰哭得更凶了,眼泪把方好时肩头的衣料浸湿了一大片,“我都快跟家里决裂了……你就这么……这么不在乎我吗?”
方好时:“……”
他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真的不太理解人类的感情。
按照他的逻辑来说,不是宁明辰先瞒着他订婚的吗?他现在不让他退婚,还继续跟宁明辰在一起,宁明辰应该感恩戴德才对,怎么还哭上了?
而且这哭法,怎么还有点道德绑架的嫌疑?
但看着宁明辰哭得这么惨,他又确实说不出狠话。
毕竟最近这段时间,宁明辰那些小心翼翼、那些患得患失,他都看在眼里。他知道这些话大概率是真心的。
“我没把你推给别人。”方好时叹了口气,“我只是说,别跟家里闹了。”
“那不就是……”
“宁明辰,”方好时打断他,稍微推开一点距离,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要是真想走,你现在哭死我也走了。”
宁明辰怔怔地看着他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“这段时间追我的人不少,”方好时继续说,语气平静,“男的女的都有。我没答应。”
宁明辰知道,他说的是是事实,他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方好时,像条担心自己被主人讨厌的大狗。
方好时抬手,忽然心软。他用拇指擦掉宁明辰脸上的泪,然后凑过去,很轻地吻了吻他的眼角。
“宁明辰,”方好时说,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就这么喜欢我啊?”
宁明辰点头,很用力,像个怕被抛弃的小孩。
方好时笑了。那个笑带着点玩味,又有点说不清的温柔。他手指往下,拂过脸颊和脖颈,勾住宁明辰的衬衫领口,把人往自己这边带。
“我确实是那种想走就走的人。”他贴着宁明辰的耳朵说,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,发痒,“而且我想走,谁也拦不住。你知道吧?”
宁明辰的耳朵不受控地变红,但是听到话语,身体猛然绷紧。
但很快,他就又心醉神迷。
方好时的手滑进他衣摆,指尖冰凉,“不想我走的话,就让我一直不腻呀。”他笑着说,“一辈子不腻,我就跟你一辈子。”
怀中人的笑容危险又诱惑,语气中带着似有若无的暧昧,宁明辰看着他,感觉大脑缺氧。
方好时顿了顿,忽然用了点力,把宁明辰往后推,抵在料理台上。
“或者,”方好时仰头看他,眼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,笑意更深,“让我没力气找其他人。”
然后他吻了上去,宁明辰紧紧抱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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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后,两人泡在浴缸里。热水蒸腾出雾气,镜子模糊一片。
宁明辰从背后抱着方好时,手指无意识地触碰他手臂上红痕。
沉默了很久,他才轻声问:“所以……为什么不让我解除婚约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