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单的事，是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被发现的。

宁明辰没去上班，留在家里帮方好时整理工作室。其实说是整理，不如说只是找个理由待在他身边。

方好时正戴着耳机画图，他习惯了工作时心无旁骛，没注意宁明辰动了电脑，鼠标点击了哪个文件夹。

直到宁明辰拿着一沓打印纸走过来，脸色有些古怪。

“好时，这是……什么？”

方好时摘下耳机，抬眼看去。是那份礼物账本，他打印出来核对过几次，随手塞在了书架最底层，没想到会被翻出来。

“账本。”他简短地说，伸手想拿回来。

宁明辰却没松手，他后退一步，低头翻看着那些条目，每一条都清晰记录着他送了什么，方好时回了什么。

价格，日期都详尽到极致。翻到最后一页的总计栏时，他手指顿住了。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“你……”宁明辰开口，声音有点涩，“一直在记这个？”

“嗯。”方好时语气平淡，“对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怕分手时麻烦。”方好时实话实说，“这样清楚。”

宁明辰握紧那沓纸，纸边被揉皱，两端微微翘起。他看着方好时，眼神里有种方好时看不懂的情绪。

像是受伤，又像是愤怒，但最终都压下去，变成一种深重的疲惫。

“你觉得，”宁明辰轻声问，“我们会有分手那天？”

方好时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宁明辰，眼神平静。

宁明辰觉得他像是在说，“不然呢?”

是啊，不然呢?

宁明辰忽然转身，走到碎纸机前，打开开关，把那沓纸一张张塞进去。

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，纸张被切割成细密的条状。

方好时坐在椅子上，没动，也没阻止。

他静静看着宁明辰的背影，看着那些记录了他们一年来所有礼物往来的纸张变成碎屑，忽然觉得很荒谬。

碎纸机停了。宁明辰转回身，手里空空如也。

“现在没有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账本没有了。”

方好时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，带着淡淡的嘲讽。

“你删了也没用。”他说，“我都记得。”

“那就忘了。”

“忘不了。”方好时站起来，走到宁明辰面前，仰头看他，“而且，你删了，以后要是分手，之前那些我可就不算了。”

宁明辰没有说话。他盯着方好时，眼神暗了暗，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腰，把人往怀里带。

“不会有分手。”宁明辰低头，额头抵着方好时的额头，两人刘海纠缠在一起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贴得很，近直往方好时耳朵里钻，“我不会让你走。”

那一瞬间，方好时直觉感到不舒服，宁明辰的神情太认真，让他下意识感到了威胁。

方好时想推开他，但宁明辰抱得很紧，紧得他骨头发疼，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方好时，”宁明辰打断他，声音冷静，但含着近乎极致的偏执，“你发誓，以后不记了。”

方好时皱眉：“我为什么要发誓？”

“因为我不喜欢。”宁明辰说，手指摩挲着他的腰侧，力道有些重，“你记一次，我就加一次。”

“加什么？”方好时想挣开，但长时间的习惯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，而且宁明辰力气太大。

宁明辰没回答，只是低头吻他。

这个吻带着强烈的占有欲，甚至有些粗暴，像在宣泄某种无处安放的不安。

方好时被他抵在书架上，后背撞到木板，闷哼了一声。宁明辰的手很快扶住他的后脑。

“你疯了？”他喘息着问。

“对，疯了。”宁明辰咬他下唇，声音含糊，“被你逼疯的。”

他们从工作室一路纠缠到卧室。

宁明辰今晚格外失控，动作又急又重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完全不在乎第二天，在脸颊上都留下红印。方好时起初还试图反抗，但很快就被拖进情欲的漩涡，只能断断续续地喘息。

到后来，方好时意识都有些模糊。宁明辰却还不肯放过他，一遍遍在他耳边问：“还记不记了？嗯？”

“不……”方好时被他逼得急喘，声音几近呜咽，“不记了……”

“发誓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发誓。”宁明辰加重力道。

方好时眼前发白，连咬牙都做不到。他抓着宁明辰的手臂，手指都抖得不行，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说：“我发誓……不记了……”

宁明辰终于停下来，抱着他，与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，直到怀中人眼泪都止不住，才稍稍停下，转而吻方好时汗湿的额头。

“好。”宁明辰说，声音很沉，“记住你的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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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，方好时真没再记账。

倒不是多守信用，男人床上的话怎么能信，再说了，退一万步讲，那也是宁明辰趁人之危。

他只是觉得没必要了。

就像他当时说的，反正现在账本没了，以后要是真分手，之前的那些方好时也不打算还了。

不怪他，账本是宁明辰自己撕的，文件夹也是宁明辰自己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