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种程度上,这反而让方好时轻松了些。那些记录本来就是一种自我保护,现在保护壳被强行剥掉,他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坦然。
反正这份感情的某些地方早就超出了方好时的计划,不差这一点,就随他去吧。
只是宁明辰似乎并没有因此安心,反而更黏人了。
不是那种明面上的黏,而是暗地里的。
方好时出门,他会问去哪、几点回;方好时接电话,他会看似不经意地扫一眼屏幕;甚至方好时去洗澡,他都会找借口进浴室,说是拿东西,其实就为了看他一眼。
方好时不是没察觉,他只是懒得说破。
他知道宁明辰在怕什么。
怕他离开,怕他去找别人,怕这段关系像流沙一样握不住。
可方好时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他留在这里,一部分是因为还喜欢宁明辰,一部分是因为……暂时没也没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。
至于陶书和陶姝的事,他还在查。
零零碎碎的线索拼凑起来,渐渐有了轮廓:陶书穿女装去夜店不是一天两天,和余无忧的相遇大概率是刻意安排,那个所谓的“赌约”也确有其事。
只是动机是什么?单纯的恶作剧?还是有什么更深的目的?
方好时还没想明白。他需要更多信息,需要知道陶书到底在想什么,需要知道余无忧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。
是无辜的受害者,还是某种程度上的同谋?
他没问余无忧。
自从上次咖啡馆谈话后,余无忧就变得有些沉默,不再每天兴高采烈地分享和“轻语”的日常,只是偶尔发条消息说“哥,我没事”。
方好时看着那些消息,心里沉甸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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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晚上,方好时洗完澡出来,看见宁明辰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他的手机。屏幕亮着,显示着和余无忧的聊天界面。
方好时脚步顿住。
宁明辰抬头看他,眼神有点慌,但强作镇定:“我只是……看你手机响了。”
两人的手机密码在彼此之间早不是秘密,除了为了应急,交付信任当然也是目的之一。只不过方好时从来没有查过宁明辰手机,他觉得没必要,也懒得查。
宁明辰想查,他倒也不会拒绝。但无论宁明辰心里想不想查,他嘴上都很少直说,他知道方好时其实不喜欢这个,次数多了招人烦。
不过目前为止,没打过招呼的突击,还被方好时当场抓到的,这还是第一次。
方好时没有质问。他走过去,拿回手机。
余无忧发的是:【哥,我见到轻语了。她说订婚的事快解决了。】
他没回,只是把手机锁屏,放回床头柜,然后掀开被子躺下。
宁明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心里那股不安又翻涌起来。他躺下,从背后抱住方好时,脸埋在他后颈,呼吸有些重。
“好时,”他轻声说,“你能不能……多看看我?”
方好时没动:“我一直在看。”
“不是这种看。”宁明辰收紧手臂,“是像以前那样的看。”
以前?哪个以前?是刚在一起时那种带着试探的暧昧,还是热恋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?
方好时闭上眼睛,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宁明辰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信任碎了,就是碎了。你再怎么拼,裂痕也在。”
宁明辰的动作迟缓了一下,他低下头,埋在方好时的颈窝。
“但裂痕归裂痕,”方好时没躲,他继续说,“我没说要走。”
这话像是安慰,又像是宣判。宁明辰听着,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,又酸又胀。
他知道这已经是方好时能给出的最大让步。
留下来,但不保证能回到从前。
他应该知足的。可人总是贪心。
“好。”宁明辰最终说,他抬起头,吻了吻方好时的颈侧,“睡吧。”
方好时嗯了一声。
黑暗中,两人都睁着眼睛,各怀心事。
窗外月光很亮,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界线。
方好时看着那道月光,忽然想:如果当初没去那家夜店,没遇见宁明辰,现在会是什么样?
大概还是继续和余无忧那个傻子混在一起,打打游戏,吃吃外卖,过着简单到有点无聊的日子。
但那样的话,就不会有现在这些烦恼。
可是,也就不会遇见宁明辰。
他轻轻翻了个身,面对宁明辰。对方似乎已经睡着了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眉头却还微微皱着,像在梦里也不得安宁。
方好时伸手,很轻地抚平那道褶皱。
宁明辰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,把他搂得更紧。
方好时靠在他怀里,两人依偎在一起,方好时听着身边平稳的心跳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算了。
账本没了就没了吧,意料之外的事也不差这一桩。
方好时不能说不信世界上有命运,但他从来不怕。
无论之后发生什么,方好时都不会躲避,他会站起身面对。
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