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凉如水,A大的校园早已沉睡,只有训练室的灯还亮着,像一颗固执的星星,在墨色的天幕下坚守。
夏星眠把最后一沓资料塞进书包,骨头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咔声,她揉着发酸的后颈,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。四强赛的压力像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。教练的咆哮还在耳边回响,队长那句“不能辜负全院的期望”更是像紧箍咒,勒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叹什么气?跟个小老头似的。”
江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戏谑,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。夏星眠回头,看见他拎着两罐冰镇可乐,慢悠悠地走过来,随手将一罐抛给她。
易拉罐在指尖撞出清脆的声响,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。夏星眠拉开拉环,猛灌了一口,气泡在舌尖炸开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“还能叹什么?”她瘫回椅子上,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。她眼神放空,盯着天花板上慢悠悠转动的吊扇,扇叶上积着薄薄的灰尘,在灯光下晃出昏昏欲睡的光影,“教练今天又骂我们了,说我们的立论像白开水,没味道,一攻就破。队长更狠,直接拿去年的决赛视频甩我们脸上,说要是输了,我们俩就是文学院和法学院的千古罪人。”
江熠“嗤”地笑出声,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长腿一伸,搭在了前排的桌腿上。他仰头灌了口可乐,喉结滚动,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“千古罪人?这么严重?”他挑了挑眉,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,“那我们要是赢了,是不是能被刻在学院的光荣榜上,封王拜相?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贫!”夏星眠瞪他一眼,抬手轻轻踹了踹他的腿,心里的烦闷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悄悄泄了大半。这家伙总有这样的本事,三言两语就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,哪怕是在最焦虑的时候。
江熠收敛了笑意,转头看她,眼神突然变得认真。他手指轻轻敲着易拉罐,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字一句地问:“说真的,你为什么喜欢辩论?”
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,夏星眠愣了愣,手里的可乐罐停在半空。
她的思绪飘回了高一那年。
那是她第一次参加校辩论赛,作为班里的替补选手,临时被拉上场。站在高高的辩台上,面对着对方辩手咄咄逼人的目光,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她非但没慌,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。当她举起话筒,将准备好的论点一条条抛出,看着对方辩手露出错愕的表情,看着评委老师频频点头时,那种用语言交锋、用逻辑取胜的感觉,像上瘾一样,让她欲罢不能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低下头,看着罐身上的水珠缓缓滑落,“我喜欢那种,把所有道理掰碎了,讲清楚,然后赢的感觉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,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。“小时候我特别内向,不爱说话,班里的同学都觉得我好欺负,连值日都要抢我的扫把。直到接触了辩论,我才发现,原来语言可以这么有力量。它能让别人听我的,能让我为自己发声,能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,理直气壮地说出来。”
江熠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