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室里发出一阵行李箱滚轮的声音,李竹笑着跟其他人告别。门咔哒一声锁上,周围彻底安静下来,李竹看着空无一人的寝室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回家的火车上,学生颇多,整节车厢都能听到他们兴奋讨论着攻略的声音。李竹把头看向窗外,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。
放假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,这意味着她必须要回家,跟着妈妈出摊。
广播里响起短促的音乐,随后冰冷的机械女音开始播报。
“……列车马上就要到达本次列车终点站,请您整理好行李物品,做好下车准备……”
车厢里一阵躁动,不少人纷纷起身。李竹也站起来,从头顶的置物架上把行李箱拿了下来。
她站在过道上排队,车厢门一打开,她就随着人流走了出去。
一出车站,就看到外面围了一大群拉客的司机。李竹低着头匆匆往城乡公交站走去,对上前询问的司机置之不理。
从公交站到她住的小区,坐车需要一个小时。
李竹坐在椅子上等,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电子屏幕上,她要坐的那一班距离本站还有五站。
等了一会儿,来了一个人,在她身边坐下。
李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应该快来了。她关掉手机,重新放回去的同时,公交车从远处缓缓开过来。
上了车后,李竹坐在后面的座位。她的耳朵里塞着耳机,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。车上几乎坐满人,她注意到一个背影,他就连坐着都高出别人一截。好像是刚刚一起等车的。
李竹没多在意,她打了个哈欠,眼皮慢慢变沉。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小鸡啄米一样。她每次感觉头正缓缓往下垂,就会睁开眼。如此反复。直到最后她的下巴快要碰到胸口了,她才突然猛得一惊醒。她慌乱地拿出手机看时间,还好,没睡过头。
她看见有几个座位空了,那个背影也不见了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车。
又过了三站,下一站就到了。李竹起身,抓着栏杆站在门边等。
公交车停稳后,车门打开。李竹下了车,往小区走。
好在小区离得比较近,走几分钟就到了,李竹没觉得有多累。就是她家在六楼,提行李箱稍微费了点力。到了家门口,她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
她拿出钥匙开了门。整个家里静悄悄的。就彷佛没有人住一样。李竹换了鞋,把行李箱拖进房间。出来的时候经过爸妈的房间,她敲了敲门然后拧开门把手,看到床中间缩着一个人。
她走上前,喊了一声妈。
床上的人动了动,翻过身。陈晓河伸手把盖在脸上的被子拽下来,声音沙哑着说:“回来了。”
李竹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晓河有午睡的习惯,刚起身时她面露疲态,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。她从衣架上取了外套穿在身上,手指麻利地抓了几下长发,就开始编辫子,编好后,她用头绳在发尾绑了几圈。一根粗辫子从肩膀上自然地垂下去。这时的她,立马就变精神了。
母女俩一前一后,从房间走到客厅。
茶几上堆着一摞初中课本,中间夹杂着试卷和草稿纸,边角都露了出来。一本本摊开的习题册更是毫无章法地乱放。李竹弯下腰,蹙起眉看着,习题册上的字写得歪七扭八也就算了,还有不少错题。
她叹了一口气,恨铁不成钢地说:“一天天的,也不知道在学些什么。”
陈晓河早就习以为常了,她面色平静:“小茜又不是你,她只要不哭不闹,能好好地去上学就够了。”
“妈,你对她的要求也太低了。”李竹的语气里明显能听出不悦。
陈晓河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轻描淡写地说:“我精力有限,实在养不出第二个你。”
李竹收拾东西的手一顿,刹那间,所有不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她的喉咙一下子被堵住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她手里原本紧抓着的书因为她突然卸力,藏在里面的圆珠笔就这么掉了出来,落到地上滚到了沙发脚边。她反应迅速,蹲下身捡了起来。
站起来后,她的脸上找不出半点异样的情绪。李竹把笔放进笔袋里,像个没事人一样问道:“小茜又跟同学出去玩了吗?”
“对,她还说要在同学家住几天。”
“作业也不带去,放假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,她打算什么时候写完啊。”
“小茜说作业不多的,最后一天能赶完。”
“妈!你能不能对她上点心,再过两年她就要读高中了,再也是这样吊儿郎当的吗!”李竹对陈晓河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实在有些恼火。
“你急什么。”陈晓河瞥了她一眼。从头到尾陈晓河都像戴着一副温和的面具,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痕,她看起来不大高兴了。
一句话把李竹噎住了。她突然无话可说了。
“我跟你说,学习这种事急不来,何况是小茜这样有点叛逆的孩子,你越逼她效果越适得其反,再说了,她又不是你,一点就通,你还是要对她多一点耐心。”陈晓河说得很认真,李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,只觉得眼前的人变得好陌生。
陈晓河还在继续说,李竹好几次想打断她的话,想质问她,你为什么能说出这些话,你不是最信“不打不成材”的吗。但她还是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