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油杰不满道：“你的法皇不能直接切断颈骨吗，明明可以撕碎对手吧……”

说的是“锻刀人”那一次，他从对方的死状逆推了法皇之绿大概的攻击方式。如果挥舞的触肢连人的颈骨都不能斩断，而是要靠替身使者本人亲自动手的话……那法皇的力量也不算很强。

被质疑了。法皇之绿自他身后冒了出来，无神的几丁质眼壳不满地望着夏油杰的方向。

花京院愣了一下，但大大方方地回答：“法皇本来就是习惯在阴暗处的替身，不是正面对战的类型啊。”

花京院只好偷偷摸法皇的头，让他不要和好战的小鬼一般见识。

夏油杰短暂地陷入了花京院典明不够强的焦虑，又想带他去做体术训练。

抬起头时，发现花京院正将手中的人头倒置，认认真真地观察着断面的骨茬。

学习，实践，反思。此人正在品味枭首的手感，思考下一次怎么能做得更流利。

“……”好像该担心的另有其人。

他只好不满道：“那你的衣服怎么办？”

出门之前打扮得那么漂亮，现在搞得脸上和身上都是脏东西。

“确实是个问题……”这间屋子里的任何衣物和清洁用品他都不想碰，花京院典明手指搭在唇边，忽然笑起。

他站起身，说：“这样试试吧。”

夏油杰见眼前人捻起额前的发丝，他粉色的卷发一绺一绺地被血液粘结，氧化成暗沉的深红色。不过眨眼间——顺滑有光泽的粉色刘海一弹一弹，那些脏污全部消失，樱桃耳坠摇晃在他脸庞侧面，束腰的深绿色校服出现在他身上。

夏油杰惊讶了：“实体化后依旧能够变换灵魂的状态。”

“上次从海水里出来之后我就在想这个问题，有些时候要抛弃常识与惯用的逻辑，果然还是要有想象力啊。”花京院弯起眼睛。

白色的长围巾，手帕，圆珠笔与便签，户外刀，指南针，埃及的地图，火柴，这些小物件一直伴随着花京院的灵魂，只要他想要，就可以从虚空中拿出来——因为这些都是凝固在死亡瞬间的他“相信”自己拥有的。

那么想要作为整体的自己，埃及17岁的花京院典明，果然也是可行的。

他毋庸置疑地拥有自己的死亡。

花京院拆掉了樱桃耳坠，将围巾松松地围在身上，挡住了校服的标识。

“收拾好了哦。”干干净净。

夏油杰靠在门边，还是问了出来：“花京院君为什么要练习斩首呢？”

好怪。完全是处刑式的杀人方式，练习这个做什么？

花京院瞥了他一眼：“加藤次郎是可以更换身躯的生得术式，束缚的位置作用在大脑，练习一下总没坏处吧。”

未曾想到的角度，夏油杰再次震撼于花京院的未雨绸缪。

“我的替身力量不是很强，这我是知道的啦……”花京院弯起眼睛，并不介意直言自己的短板，他宽和道：“在取得胜利的道路上，致胜因素即使是小于百分之一的概率，我都会去做。因为这样的概率是相加的。”

所以对方完全知道自己的想法，只是不在意自己的冒犯而已。

夏油杰扁扁地踹开地下室的门，对着扑面而来的咒灵就是一顿暴打。

咒力的波动，徘徊的扭曲声音，这里有着一只被拘禁饲养的咒灵，如同御三家都有的那样，作教学用。

咒灵被肢解得满地残浆，一团咒灵玉逐渐在他面前凝结。这个就是害死了那个孩子的罪魁祸首。

“……”夏油杰握住这颗咒灵玉，在祓除和吸收之间做出选择。

只有吃掉更多咒灵，才能成为强者。

而罪魁祸首，该死的，已死的，另有其人。

花京院典明站在后院一个小小的土包前，将那颗丑陋的头颅按在泥土里，面朝下长久叩首。

女孩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带出去过，这个诅咒师不为她办理身份，她生前不见天日，死后的住处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坟包。

一道长长的血色印记拖曳而来，夏油杰像拖拽牲畜一般拎着诅咒师后颈的衣物，使无头尸体长跪在女孩坟前。

这是他们做出的审判。以生命谢罪去吧。

花京院典明平静道：“我会想办法告诉她的父母。”

夏油杰垂眸：“不必了吧。他们也不想要这个孩子。”

花京院注视着他，几秒后移开了目光。

“走吧。”他向外走去，夏油杰抬腿跟上了他。

花京院手腕微微一抖，圆珠笔和便签出现在他指间，他写下女孩的名字与户籍，贴在了避雨的廊柱下。

夏油杰的脚步滞住，花京院轻笑：“代理执法者的私刑处决杀人案，两个不同死因的受害者，让我们给警方上上强度。”

诅咒师们钻了法律与制度的漏洞。

非术师们没有能力追查失踪的孩子，咒术界没有情报帮助未登记的非家传术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