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这个本地高中生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目标,夏油杰一无所知。
他问红鹤对这个人有无印象,红鹤摇头:不记得,不熟悉。
有着监视功能的小咒灵跟在少年身后,一路尾随到了他的家外面。
家庭姓氏为【川尻】,很普通的日本家宅。
他进入光线温暖的屋内,在母亲亲昵的关心中,面不改色地说刚刚社团活动迟了一些。
他的母亲苦恼地说起自己今天在办公室遇到的烦恼,少年耐心地倾听着,主动安抚着母亲的情绪。他的母亲身上有股轻盈的,被娇惯出的天真。
而后,少年陪母亲吃完晚饭,洗碗,拧紧漏水的水龙头,回到房间,自律地完成作业,准备下周一的书包,做睡前运动,洗漱,在标准时间睡觉。
在同龄人中完全是令家长究极省心的乖乖仔存在。
夏油杰微微皱眉,感到一丝诡异的不和谐。
如同亲子关系倒置一般,这个高中生主动放弃了被照顾的权利,反而在更小的年龄,在家务劳动和情感中主动照拂着母亲。
他对自己天真的母亲有着强烈的保护欲。
也印证了他在隧道前临走时的发言。
不要有太多问题,可以跟踪他,但不要打扰他的母亲。
——完全被看透的不爽感觉!
明天会带他们去……他要维持母亲的平静生活,这还真不见得是谎话。
.
雨后的晴天,潮湿的海风穿透大衣。
葡萄丘高中门口,夏油杰见到面色冷淡的少年。
他瞥了一眼自己,面无表情地往前走,在一处偏僻的侧门进入校园。
杜王町里,无论老师还是学生,都不会在非工作日自找苦吃。
“他生活在会诞生‘恐惧’的地方。”少年在前面,直接说出咒术界特定人士才能接触到的保密情报,惊悚感不亚于野生动物忽然开口说话。
“今天是周末,学校中几乎没有人,他出去采购生活物资去了。”胆大,心细,谨慎。
在五层的楼梯间,无人的美术教室,废弃的校档案室,都留存着大量咒力残秽。少年带领他们到达的每一处地点,都完全正确。
夏油杰忍不住问:“你是怎么知道这里藏匿着诅咒师的?”
“原来叫诅咒师么……”少年心中了然,冷淡道,“大多学校总有闹鬼的传说,但我的学校已经存在了人为干涉的异常。”
夏油杰:“……你真的看不见咒力吗?”世界观好像被红鹤和这个小鬼反复暴击了。
少年平静地望着他:“无论是什么样的超自然力量,总离不开‘逻辑’与‘现象’。”
说出了令人难以理解的话。
“物体不会凭空产生变化,一定是某种我看不到的东西,在干涉物理世界。”
他平铺直叙地清晰讲述着自己眼中充满逻辑的世界,就像夏油杰习惯以咒力的方式注视世界。
“某些区域会存在某种可以干涉电子设备信号的‘场’存在。再隐匿的录像与录音设备都会被他发现,意味着他对人类的存在有着特殊的感知方式,或许是情绪,因为他正是在收集这座学校学生们恐惧的情绪。”
“此外,动植物的反应无法被左右。野狗对空无一人的角落狂吠,习惯了在某地吃小米的麻雀被忽然惊飞——”
“这些,都是‘现象’。”
夏油杰震撼且茫然,想到红鹤帮他收服垃圾鮟鱇鱼咒灵时也是这样“看不见”的状态。
“我叫川尻早人,幸会。”少年颔首,说出的话如惊雷落地,“您身边的这一位,我能有幸认识吗?”
早人的目光从夏油杰身上,平移到他的右侧。
夏油杰:“……”
红鹤:“……”
红鹤弯起眼睛,安抚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。
粉发的青年自黑雾中降临,高挑的身影如松如鹤。
川尻早人睁大了双眼,像是见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。
“幸会。”青年弯起眼睛,指着自己,“红鹤。”
他又指着身侧的青年,“夏油杰。”
川尻早人手中的档案室钥匙狼狈地摔到地上,尖锐的金属声劈开他长久的冷静。
“您是、您是——”他的声音磕磕绊绊,想冲上前去却强制自己站在原地。
“是我从前认识的人吗?”
红鹤歉意地望着他:“说来有些不好意思,经历了一些事,我连我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。”
少年露出天塌了的表情,看起来比失忆的红鹤本人还要难过。
“不该是这样的……”他喃喃地摇着头。
川尻早人有一瞬间的哽咽。
“命运何不对您仁慈一些!……”
夏油杰沉默地站在原地。少年的激烈情绪像厚重的塑料膜,隔开他对红鹤长久的了解。那是他不知晓的红鹤的过去。
锋利的目光扫过夏油杰,敌意鲜明地浮现,川尻早人求问红鹤:“是他吗?”
是这个咒术师吗,使您变成如今的样子。
夏油杰微笑渐起,准备肘击这个讨人厌的东西。红鹤将他与自己的名字共同介绍是什么含义,这小鬼耳朵聋吗——
“早人……”红鹤温和地念着他的名字。
“不要对杰无礼。”
两个男高的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,瞬间不再针锋相对。
第一次念自己的名字……不是阴阳怪气,而是维护自己……夏油杰感觉天亮了花开了。
垂落的曼陀罗花温柔缱绻,卷曲的花褶像红鹤淡粉色的卷发。
陈旧的档案室里封存着过去的时间,学生们试胆占卜用的塔罗牌散落在门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