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熄灭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红鹤对阿青弯起眼睛,竖起手指抵在嘴上,“拜托阿青妹妹替我保守一个秘密吧。今天只来了夏油君一个人,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哦。”
阿青睁大眼睛,用力点头。随即他身型一晃,化作一尊被咒力覆盖面目的阴影咒灵。
停车场的“意外事故”恰巧“检修完毕”,他的辅助监督推开逃生通道的防火门,向这里小跑而来。
气都没喘匀的下一秒,她就已经能温言细语地安抚着小女孩,确认她监护人的名字,为她即刻安排后续的心理医师,对咒灵袭击事件内的幸存者善后十分妥帖专业。
这时,商场的经理也顺势走了出来。他的皮鞋油亮,脑门也油亮。
见到那颗漩涡状的纽扣,他的眼睛一亮。他走到夏油杰面前,声音呶呶,问题热切而密集。
商场内发生了这种事,对于经理而言,想要与专门解决此类神秘事件的咒术师攀谈结交,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。
夏油杰的笑容不变,语气礼貌……却假装没有见到经理伸出来的手。
“咒术界的任务由上层统一下发,我的任务已经完成,后续事宜我的辅助监督会为你进行解答。”
秋元监督以惊人的速度和得体的姿态冲上前来,与这位同样将咒术师与除妖师画了等号的经理先生解释。
“……不存在寺庙那种除魔的结界……这次诅咒事件的咒灵大概率并非直接源自商场,商场本身的咒力积累目前还没有到诞生咒灵的程度,咒术界会负责监视人流量大的地点,定期除掉自我滋生的低级咒灵,这点您是不用担心的……”
她熟练地夹在二人中间,让年轻的咒术师得以溜走,跑到安全门内。
粉发的青年想,像是什么被粉丝或记者拦截的大明星经纪人一样。
只是没想到,安全门后的下一层楼梯间——还有个神情激动的副经理。
夏油杰狐疑地扭头,他刚刚是不是听到有人笑了一声。
“……”红鹤一脸无辜的正色,正望着天上的云,流动的风,窗外的鸟。
还有几步就到达下一层的路,就这样,连抬起腿都变得沉重无比。
咒术高专好脾气的一年级生,脸上依旧带着微笑,眸中的目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失去某种东西——连刘海都仿佛丧失了灵魂。
粉发的青年带着笑意开口,“你不会想在这里跳下去吧?”
可以短暂滑翔的咒灵,他记得夏油杰的咒灵空间里是有一只的。
唔,就这样从八楼跳下去再飞起,吓所有人一跳,想必会相当有趣~
夏油杰的脚步为这个提议顿住。
“……你当真的?”
那人眼角的笑意完全没有改变。
这回变成夏油杰吐槽对方:“无法下帐,会有很多人看到我的咒灵,门后的那个可怜家伙会做很多年噩梦的吧。”
“噗。”
那是一个自求多福的嘲笑,还是祝他好运的怜悯?
他只能暗叹,带着微微烦燥的情绪,止住脚步对上了副经理那张年轻的大脸——
咒力模糊的身型凝实,一只手指了指上方的门扉,“你是找那位咒术师大人的吧,就在那里。”
青年语气含笑。
“我们是实习的辅助人员,这就先行离开了。”
夏油杰:“……”
年轻的副经理一脸感激,连连感谢着这个一脸正直说着假话的绿色火烈鸟。
闭上嘴巴的夏油杰目光发直,感觉自己想要硬对此类事件的心理有一种清澈的愚蠢。
这么轻易就改变了飞来棒球的轨迹吗!对着那么诚恳的工作人说假话不会有心理负担的吗!
带着谴责的目光在反应过来前,就已经向红鹤发射。
火烈鸟色的刘海随着走路颠起又落下。
青年轻笑一声。
他说,“尽早休息,好好学习。”
.
夏油杰又闭上了嘴。
目光反射性移开……他干脆放空了大脑——皆因疲惫已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继续与五条悟隔空对线的精力都提不起来。
这是他出差中做的第三个任务。
在中三的毕业前夕被夜蛾先生发掘、成为注册咒术师,是与入学咒术高专同时发生的事情。
咒术师的职责重大,人数却稀少,哪怕是在读的学生也要定期完成指派的任务。而这些咒灵的出现地点显然不会为咒术师着想,事实上,他此次出行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交通上。往返市区的车程漫长,轿车座椅的皮革味存在感逐渐变得强烈,发动机的噪音只能以习惯后的麻木忍受。
疲惫一直存在。
……而这家伙好像从一开始就看了出来。
又是那令他不自在的感觉,让他想离这个人远点。
他不得不反思一下自己,难道这就是青春期的自尊问题?是的吧?有这个东西的吧?
他累到连社交面具都不想挂,那家伙却优雅又轻松——甚至不知道怎么搞了条漂亮围巾。
他只能假装无事发生,假装没有听到红鹤那句话。而红鹤就走在前方,注视着楼梯间的涂鸦,注视着时尚男装的广告画,注视着把手的铜纽,注视着天上的云,流动的风,窗外的鸟。
他专注于他自己眼中的世界,悠然自得。
莫名的不爽逐渐取代了弥漫大脑的疲惫。
悠然自得……他敏锐地抓到了点什么,那很熟悉,却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。看不真切,便抓也抓不准确。
他回忆起这家伙从入学第一日开始的所言,远不止那些——他俯瞰着这家伙从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开始,一切的所言与所行。
回忆不可避免地囊括了他同级的身影。如果五条悟在这里,别管什么样的任务,大概他俩已经能开始互踹裤腿,悟吵得很。
这家伙倒是安静——安静……安静。
他的脚步微微一滞,啊。
阳光晒在脸上的温度令人满足,红鹤喜欢这样的享受。
他忽然听到身后的少年说,“你刚才为什么对阿青那样说话?”
青年惊讶地回头,没想到夏油杰会忽然开口,更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。
被打断了对太阳的享受,他只好问:“什么叫‘那样说话’?”
“……”夏油杰生疏地压低声线,“这一切不是你的错……如果五十岚青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切换了主语,“不想让我的努力白费,就不要对自己进行任何的反思。”
青年感觉额角的金属墨镜腿被下午正烈的太阳晒得有点烫,就听夏油杰接着说,“那似乎和你平时说话的节奏与语调完全不同,就好像变了个人在说话。”
少年眉眼舒展,语气温和,却相当理直气壮地站在了自己身前——他哪来的理直气壮?
连那副标志性的淡笑眉眼,在此刻都幻视般带上了某种压迫感。
“为什么呢?”他状似好奇地问。
红鹤:“……”你好奇个什么劲啊。
他的目光微微偏移,无奈地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