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似乎曾经见过有人这样讲话……那可能是个相当善于煽动他人心理,诱惑他人顺从自己道路的家伙。”
只能回忆了吧!
“我不排斥从对手身上学习可取的长处,虽然只模仿了皮毛,不过恰巧派上了用场。”
他肯定地结束话题:“就这样。”
少年看起来被这个答案喂饱了好奇心,青年在心底微微舒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就听到夏油杰再次疑惑地开口发问:“你到底多少岁?”
“嗯……这真是个好问题。”他缓慢地拖延着。
心中微感不妙,青年却仍带笑回答,“我活着的最后时候应该是个高中生。”
哈。
你多少岁?我是个高中生。
他问的是年龄,对面的人却在回答社会身份,还是不确定性的语气。
夏油杰轻笑一声,一切悬浮的暗藏的丝丝缕缕在这一刻坠落。
看呐,他抓住了那个。
「影山老师说科学社今年的社团展示要开始准备了,我们明天约在几点见面进行研讨会呢?」「明天下午两点妈妈要带我去看牙医……」
不正面回答问题,可能是因为对方也不确定自己当下的答案。
「雪贺头上的布丁狗发夹是在多少钱买到的呀?」「嗯……很常见的款式啦~」
「夏油君、夏油君?你在看什么?」「没什么,我在想今天喜川屋的特价是不是鸭肉南蛮荞麦面。」
而更大的概率是:
避而不谈就是委婉的拒绝。
在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前,少年就已经本能地将其附在思考的方式里,游刃有余地使用它。
红鹤在对有关他自己的话题避而不谈。
没有丝毫如常人般第一次接触咒术界的惊讶;明明说自己忘记了一切,在那之后却毫无失去记忆与自我的茫然感;天天都睡在自己咒灵空间里,却还不知从哪搞的墨镜与围巾享受。
夏油杰注视着青年礼貌温和的微笑,回敬了一个超礼貌,超——有分寸感的社交笑容。
巧了。他的好奇心永无止境。
他苦恼道,“高中生啊,和我一样。只是你怎么会于在这个年纪非自然死亡,此前还曾遇到使用利器、足以划伤眼睛的对手,是诅咒师吗?可你对咒术界又一无所知……”
少年的发问比起诚心的好奇,更像嘀嘀咕咕的自我猜测,可他却在不断凑近——
“你恢复了部分记忆,不是吗?”
二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,令青年眼眸发沉。
少年狭长的眼睛眯起,像一条捕猎状态的黑毛狐狸。
“是的。”他说。
收敛了笑容,便显出红鹤那张脸天然的冷淡与疏离。
“就好像浪潮褪去露出礁石,我的记忆碎片像信件一般不断寄来、回归——只是如今我亦并未回想起太多。”
是又怎样呢?
他没有撒谎的必要。
夏油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,忽然双手插兜,一脸轻松地迈步离开。
少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你这收腰的立领风衣居然真是个DK校服。”
青年愣住。
半晌,他轻叹,慢悠悠地迈开脚步,“是的,是校服。”
夏油杰吐槽着,“校服改造成这样,扣子居然却要扣到最上面一颗。”
青年一脸正经,“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。”
“烫刘海,戴耳环,你这家伙哪里像学生了啊!”
“……请问留刘海,戴耳扩的夏油君,高中生不都是这样的吗?”
红鹤注视着前方可疑的夏油杰,他刚刚好像听到有人笑了一声。
他无奈地再次叹气,“我的记忆停在了17岁……虽然模模糊糊记不真切,不过……我似乎经历了不少事呢。”
“那你可能活了不止17岁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不见得。”
“呵,你哪里知道。”
那些近日沉郁的不自在一扫而光,夏油杰眼底带着笑意,只觉得阳光都没那么令他心生烦躁了。
对对方的言行感到熟悉,皆因——他是个和自己同样类型的人。
不如说是过于相似了。
对待敌人的态度,对待身边各种人的方式,如何保持自己内心的舒适……
意识到这一点之后,从前的蛛丝马迹便被瞬间串联了起来。答案就是:他曾故意贴近自己的边界,让他感到不适,主动保持距离感。
他超不爽的。
你这家伙可是赖在他身上汲取咒力的存在,还要敲打自己远离,搞心思保持神秘。
他们的性格如此相似,那他自然可以用最熟悉你的方式反击——他可是一个超记仇的人。
他说:“今天该给你的咒力其实还有一半没有吸收。”
红鹤露出疑惑的表情,是的。
夏油杰弯起眼睛。
他殷切地嘱咐道:
“多享受点,早日康复。”
话毕,本缓慢流淌的咒力忽然集中,一下涌入到青年身体里去。他露出惊愕的表情,白皙的眼皮却缓缓地阖了下去。
陷入消化咒力的沉睡前,他气恼得只来得及开口:
“小混球……”
说出最后一句话,他的身体倒下去,散尽回归到漆黑的咒灵空间里。
夏油杰扑到自己旅馆的床铺上补眠前,对今天漫长行程最后的想法是——
反击成功的一天。
少年黑发散开,搂住蓬松的枕头,迷迷糊糊地想……
虽然不出意外可能是个咒灵,但……应该是个还不错的好咒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