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清在泡澡时,就在想云知意落水之事,为什么陆文轩会第一个跳下去救人,而且在水中,他叫他知意,所以他是知道的。
昨日救起她时,她惊魂未定,又在冷水中浸了许久,陆宴清便没多问。如今夜深,只好等明日再说。
翌日,云知意果然染了风寒。她怕去医署过了病气,正想托小厮告假,却见陆宴清早已候在院门外。
想来是为昨日之事,他毕竟救了自己,也没有将他拒之门外的道理,云知意便请他进来。
果然,如她所料,陆宴清问起落水情形。云知意只记得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,其余一概不知。陆宴清听罢,心中已明了几分,与她所猜相去不远。知她抱病,便吩咐人去医署代为告假。
问清之后,陆宴清不便多扰,起身离去。一出竹心苑,他即刻命人去请陆文轩。
陆文轩起初推说跳水着凉、不肯前来,陆宴清却让人传话:若不来,便坐实他推人下水、再假意施救之罪。
陆文轩慌了,只得硬着头皮过去。不过几句问话,便被他问得支支吾吾、前后矛盾。
陆宴清心中已有断定,云知意落水定与他有关。
此时,护卫又来禀报:先前所查云知意遇刺一事,已有结果,正是陆文轩生母柳姨娘指使。
既然侯爷不在家,于是陆宴清便和母亲侯夫人商议处置之法,将柳姨挑断手脚筋,送至庄子拘禁。柳姨娘起初还不愿承认,但证据确凿,自是无可抵赖。
至于陆文轩,则杖责四十,禁足思过,另修书一封禀明侯爷,再行发落。
云知意每日照常去医署,并未多想落水之事,只当是人多拥挤所致。直到陆宴清前来告知真相,她才恍然,原来竟是府中人所为。
她决定搬出去住,之前就决定搬出去,现在看来确实不宜还待在侯府。先前托连翘找的房子也已经找好了。
于是休沐那日,她便与连翘收拾行装。来的时候就一个包袱,现如今,除了柔妃娘娘和太子殿下的赏赐外,也并未多多少东西。
云知意坐在案前,拿出匣子里的两支狼毫笔,看了许久。连翘看到她这样子,轻声道:“姑娘,笔就收着带走吧,也不重,而且也是好笔。”
云知意点点头道:“那收起来吧!”
她知道这两支笔只是他对她的怜悯,但确实是那段最艰难时光里,撑起她希望的光,他相信自己能做到。
是的,她做到了,她凭自身能力走进了惠民医署,不再是一个处处看人眼色,谨小慎微的孤女了。
即便只是误会,她也不否认,自己曾真切地为他欢喜过。
就这样,东西收好后,也就一个马车便装完了,在天刚破晓时,府上还沉浸了一片静谧中,她和连翘便出门了。
她前几日便同陆夫人说明缘由,提出搬出陆府了。陆夫人开始还挽留,但见她去意已绝,也就不再坚持。
况且,虽说这段日子陆宴清对云知意确实疏远了些,但是他和林静姝婚事还未定,又怕节外生枝,留在府中始终是个炸弹。陆夫人便也同意了。
如今,府上那最可恶的柳姨娘已经除去,那庶子陆文轩侯爷已回信,要将其除名,不再属于陆家子孙。至于陆静婉,就记在自己名下了,一个没有娘亲庇护的庶女,自是什么都得听自己的了。
现在,云知意也走了,她确实可以高枕无忧。之前说要收她做义女,云知意不同意,也就罢了。
云知意最后望了一眼陆府,转身上了马车。想起当日与婶婶从桐城投奔而来,望着这深宅大院,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。如今,那些情绪都已消散,只剩笃定前行的平静。
马车走了半个时辰,便到了新购自的院子了。
两人下车,将马车上的东西尽数搬入。因为东西不多,也就半个时辰,便收拾妥当了。
“姑娘,这院子好吧,虽然不大,但好在阳光好,我准备在这处种一大片金针花的。”连翘道指着一片空地道。
“是呢,你眼光不错,要种就种吧,反正可别全种药了,要我说一半种草药,一半种点花树,对了,还得搭一个秋千。”云知意含笑道。
买下时她只匆匆看过,此时细看,确实合意:一间主屋,两间厢房,院落宽敞,中间一棵高大的银杏树,正值秋日,满树金黄,煞是好看。
连翘望着站在银杏树下的云知意,忽然道:“姑娘,你变了。”
云知意转过身:“哪里变了?”
连翘笑道:“变得明媚了,以前姑娘可不像是一个喜欢花,喜欢秋千,一心好像只有医书与草药,现在竟说不能满院子都种草药,得种花,还得要秋千。”
云知意想了想,笑道:“你说得对,我变了,但我更喜欢这样的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