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亭内,琴声已结束。林静姝本是以琴声来吸引他,顺便让他想起他们以前曾经一起弹琴的时光,这样增添久别后的亲近感。但是没想到,在他帮她指点拨因后,他就立马回到一侧,显得有点疏离。
看来,那些信上说的确有几分真实了。最开始还在林家老宅守孝就收到了信,说是他和府上的云姑娘关系甚好,她半信半疑,于是托京中好姐妹帮她打听。
结果对方只说陆府是来了一位云姑娘了,有次陆三小姐请几位小姐去府上赏花时,那陆世子竟亲自替那位云姑娘解围。
当林静姝得知此消息后,心里便很不安。她恨不得马上回京城,可是孝期没结束,她也不得回来。就这样左等右等,孝期终于结束,可是等她回来时却又收到了一封信,竟是两人在崖底共度一夜的消息。
但好在,外面并没有传出这样的消息,只说陆宴清前些日子出门踏青骑马落下山坡被家中护卫找回,只字没提云姑娘。
所以,陆府是不喜欢云知意的,要不然有了这样的瓜葛,那定是要纳娶的,但也可能是碍于她的缘故。
当然她也能猜出写信人定是陆府的某个子弟,能得到第一手陆世子与云知意的消息,肯定是家里人,甚至她还能猜到此人肯定也喜欢云知意,自己奈何不了陆世子,便找自己来解决。
自己今日来就是来探探情况的,现在第一步以琴见他已结束了,效果差强人意。
此时的他坐得离自己很远的地方,好像他只是一个琴曲的鉴赏人,而不是弹琴人的恋人。
她再也没有兴致谈下去了。于是手离开琴弦道:“静姝太久没弹琴了,竟生疏了好多,罢了,让宴清哥见笑了。”
陆宴清平淡道:“静姝弹得很不错了,只是略有两处微瑕。若得空稍加习练,必能复归佳境。”
林静姝浅笑道:“宴清哥还是那样会夸人。”话到这里,林静姝知道陆宴清的伤已经好了,但还是作出关切道:“听说前些日子宴清哥骑马出门竟摔下山坡,吓得我这几日都坐立难安,这才求母亲带我过来看看宴清哥,不知伤势怎么样了。”
陆宴清最不喜欢别人打听这件事,于是只得含糊其辞道:“没事,一点小伤竟传得沸沸扬扬了,早就好了,静姝不必担心。”
林静姝看他说话时眼睛都没往她这边看,看来信上说得是对的,想必绝不是他骑马摔下去了,她知道陆宴清骑射一向不错,又怎么会摔下山坡了。
只是她不好直接去质问,这样显得她多疑,她想了想,装作无意道:“听说宴清哥府上来了一位神医的女儿,想必应该医术定然不错,那她也说宴清哥的伤已无大碍吗?”
陆宴清没想到她会扯出云知意,连忙道:“她一个闺阁女子又怎好帮我瞧,很早就请了大夫,这伤也早已好了,不劳静姝费心了。”
林静姝听出他有点恼了,马上道歉道:“是静姝唐突了,关心则乱,竟胡言乱语了。”
看来陆宴清对这云知意很是维护,两人在山底待了一夜,又怎么会没见过他的伤,说得如此冠冕堂皇。
但她刚才的话明显已经惹他生烦了,她当然不能继续提那云知意了,于是转移话题道:““过几日便是伯母寿辰,静姝想着献上一曲《鹤寿松龄》,聊表心意。只是久未操琴,难免手生……宴清哥若得闲,可否帮我听听,指点一二?”
陆宴清目光波澜不惊,微微颔首道:“静姝弹就是,我定当洗耳恭听。”
林静姝则继续作出一副端庄优雅来弹琴。
林静姝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浅笑,指尖轻拢慢捻,重新摆出抚琴的姿态。她背脊挺得笔直,下颌微收,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缓,力求将“端庄优雅”四个字刻进骨子里。
琴音再度流淌而出,这一次,每一个音符都透着精心计算的恰到好处。
陆宴清静坐聆听,这一次的《鹤寿松龄》弹得圆熟流畅,技法无可指摘,更透着一种精心打磨过的、属于京城闺秀典范的妥帖与端雅,不见半分纰漏。
林静姝的琴艺在京城才女中一直是佼佼者,时隔三年再听,依然如此,不负盛名。
至于方才那零星几处不该有的错漏,或许因为他的来到,一时紧张,又或者有意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