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一、

鸿梁城外，啸冬一战成名，还得了个“明骁君”的雅号。

外头的仰慕者日日堵在城主府门外翘首，就盼着能瞧上明骁君一眼，这雅号也跟着传得满城皆知。

偏孔翎探病时逮着这话柄不放，没个正形，左一声明骁君右一声明骁君，打趣得啸冬整张脸涨得通红，臊得直接蒙进被子里，活脱脱像个娇憨的大姑娘。

孔翊也是头一回觉着自家二哥这般讨人嫌，惯会欺负人，愣是把啸冬肩头刚结痂的伤口都逗得渗了血迹。

她气鼓鼓把人连推带搡赶出门，孔翎也不恼，反倒倚着廊柱笑得前仰后合，还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。

另一边，楚晞将碧幽谷前辈的话捎给了师父周延。

周延听罢，没说一字，竟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日一夜，未曾出门见人。

待第二日，鸿梁城为遇难的人族修士设的葬礼刚结束，风里还飘着未散的纸钱灰，他却忽然转过身，对着一众弟子沉声道，他要回青岚山。

弟子们本来想劝，但见师父态度决绝，便分头收拾东西去了。

周延忽然叫住转身要走的楚晞，声音依旧沉哑，却带着几分笃定：“晞儿，你留下。”

楚晞满脸怔然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“你还有自己要做的事，不必随我回青岚山。”

周延的话落下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，没再给她辩驳的余地。

这些天桩桩件件的事压在心头，楚晞愈发迫切地想找系统问个清楚。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毁掉这个世界？

又凭什么，自顾自地去毁掉旁人的生活、梦想，还有那些坚守和道义？

这般想着，楚晞便开始主动在意识海里呼唤系统，一日日喊下来，那边始终静悄悄的，半点回应都无。

直到第六日清晨，那道熟悉的正太音终于响了起来。

掐指算来，距离它在无启国消失，竟恰好过了半个月。

“宿主，别叫了，我在。”

系统没了无启国时那阴恻恻的狠戾，语气蔫蔫的，没了半点嚣张的气焰，反倒让楚晞更加警惕。

她压着心头的躁意，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些憋了许久的问题，可话音落了，意识海里又再度陷入死寂，系统没了半点声响。

“系统？你还在吗？”

“回句话啊！”

楚晞皱着眉，甚至疑心它是不是彻底坏了。

正当她准备放弃这次对话时，意识海里却轻轻传来一声叹息。

那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，半点电子机械生物的感觉都没有，反倒像个真正的少年人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。

“宿主，我们谈谈吧。”

楚晞眉峰微挑，语气干脆：“这不是正在谈？”

系统顿了顿，正太音里没了往日的尖锐，只剩平铺直叙：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相，你就会明白，我从来不是在害你。”

楚晞不耐蹙眉，半点不想绕弯：“别废话，直说。”

意识海里静了瞬，系统的声音缓缓响起，字字清晰，砸在楚晞心头：“其实这个世界是虚拟的，是我的主人创造出来的文件。它被主人设定成了‘垃圾文件’，我的任务，只是执行‘删除’指令而已。”

“就像你们平日里清理电脑回收站里的垃圾文件一样。并不是我想毁灭什么，只是指令如此。”

“什……”

一个字卡在楚晞的喉咙里，余下的话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她万万没料到答案会是这般，脑子里轰然一片，乱得找不着半点头绪。

系统没等她回神，自顾自往下说，正太音里掺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“你以前是社畜，该懂的。老板定的KPI，哪是你说不想干就能不干的？我本就是个删除程序，从诞生起，代码里就刻死了‘清除这个世界’的指令。完不成任务，我最后只会跟着一起被格式化。就像你们人类被裁员，连半点存在的痕迹都留不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