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挣扎欲起,啸冬却已旋身站定,长刀斜指,架在他颈侧。
刀身血痕与流光交织,刀锋映着天光与苍钰眼中溃散的傲慢。
台上台下,瞬间鸦雀无声。
“你输了。”
夕阳的金红余晖洒在啸冬身上,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各族族人与人族修士,没有半分少年的青涩,只剩独当一面的沉稳。
苍钰仰面躺在地上,脸上的疯狂褪去,只剩难以置信的羞愤与不甘,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啸冬稍一用力的长刀逼得不敢动弹,只能梗着脖子嘶吼:“我不服!你耍诈!我只是一时失手!”
啸冬手中长刀微微抬起,又重重落下,抵着苍钰的脖颈,擦出一道血痕:“输了就是输了,族长之位,我先替师父收下了。”
苍钰脸色惨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台下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,各族族人振臂高呼,人族修士也纷纷鼓掌,目光落在啸冬身上,满是认可。
楚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,眼眶一热,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,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笑意。
孔翊更是喜极而泣,抓着楚晞的衣袖,哽咽着说:“他赢了……他赢了……”
孔翎也松了口气,折扇轻摇,眼底满是赞许,对着身旁的三娘挑眉,似是在说“我就说这小子行”。
“做得好。”
谢朝缓步走上台,简单三个字,却让啸冬心头一热,多年来的勤学苦练,方才的强忍伤痛,此刻都有了最好的答案。
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,握着长刀的手也轻了几分,低声道:“师父。”
啸冬叫完师父,身子晃了晃,长刀撑着地,却还是眼前一黑栽倒了。
楚晞和孔翊立刻跳上台子,孔翎也快步跟上来,三人合力将啸冬从谢朝手中接过,扶下台去。
他们走后,谢朝按赌约处置了苍钰与熊族,废苍钰五成妖力令其守苍狼原百年,罚熊族年年上缴贡品、恪守鸿梁城规矩。
各族族长见状纷纷躬身臣服,再无异议。
是夜,烛火在案头摇曳。
孔翊坐在小凳上,托着腮,凝望着床上昏迷未醒的啸冬。
他闯进石屋救她时的英勇模样,一路抱着她从苍狼原回来时那份踏实的触感,台上挥刀时的凛冽狠戾,还有此刻昏睡时的脆弱眉眼,都在她心里反复回放。
谢朝处置完苍钰和熊族的事,两位姐姐便寻到这里,执意要带她回雀族,一边说母亲担心她,一边说她一个小姑娘家留在这里多有不便。
孔翊当时急得红了眼,软磨硬泡都不管用,她就死死攥着啸冬的床沿不肯撒手,不惜红着眼威胁姐姐们:“你们要是硬拉我走,我照样会跑,跑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……”
三娘四娘向来最疼这个最小的妹妹,实在拗不过她这股犟脾气,又看啸冬确实伤得重,终究还是松了口,只说给她留几日,等啸冬醒了就必须启程回雀族。
思绪回笼时,孔翊轻轻叹了口气,替啸冬掖了掖被角,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他肩头渗着浅淡血迹的包扎布,心里又酸又软,满是愧疚。
她被苍钰的人掳走后,受了不少委屈,是啸冬先闯进来救的她。那时他抱着她,单手持刀,还能护得一众人族修士周全。
可就是因为救我,他才会被苍钰针对,才有了后续的决斗,最后落得这般重伤。
“都怪我……”
她小声嘀咕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要不是我贪玩跑出去,也不会被苍钰抓,你也不用受这份罪……”
她忍不住伸出手指,想抚平他皱着的眉头,却又怕惊扰了他,手在半空顿了顿,终究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很宽,掌心带着未散的薄茧。
大概是先前失血过多的缘故,此刻虽是夏天,他的手很凉,她下意识攥紧了些,想把自己掌心的暖意传给他。
案上的烛火跳了跳,映得她小脸微红。
除了满心愧疚,她心里还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楚,为什么非要守着他不可。她只知道,一想到要离开,心里就空落落的。
她想,等他醒,想跟他说谢谢。
还想要好好照顾他,直到他彻底好起来。
大概只有这样,才能算是弥补了自己闯下的祸吧。
正愣神间,掌心下的手突然动了动。
孔翊猛地回神,抬眼望去,就见啸冬的睫毛颤了颤,紧接着,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眸缓缓睁开。
啸冬动了动手指,只觉得浑身酸软,连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,就连睁眼都十分费劲,肩头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,连呼吸都会牵扯着疼。
“你……醒了?”
少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与慌乱,说着便急忙凑到床边,身影落进他惺忪的眼眸中,眼尾还留着哭过的淡红痕迹。
是孔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