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七、

驱逐？

两个字像一颗石子，投进楚晞满是疑惑的心底。

谢朝的本体是白狼，可孔翎和三娘提起狼族时，语气里满是戒备，如今又牵扯出“驱逐”，让她忍不住想起谢朝偶尔流露的、难以言说的落寞。

她没敢插嘴，只是悄悄抬眼望向河对岸，耳边还响着孔翎和三娘的闲谈。

此时天已大亮，夏日的晨光炽热得穿透了云层，夜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凉意，被暑气驱散，林间的蝉鸣此起彼伏，远处的密林在阳光下轮廓分明，透着几分肃杀。

四人都在等四妹的雀族精锐，溪边的风卷着草木的清香，气氛松缓中藏着几股暗流。

“二哥，要我说，你不如趁此机会跟我回雀族。”

三娘语气带着几分劝诱，目光扫过楚晞，又落回孔翎身上，“谢朝毕竟只是个半妖。妖族地界里，向来是强者为尊，他总想着兼容并蓄，迟早要被那些守旧的族群算计。”

她顿了顿，指尖捻着鬓边的雀羽，语气添了几分笃定：“你当年不也说过？像他那样天真的理想主义者，在妖族里根本活不久，迟早要栽在自己手上。”

孔翎闻言，忽然低笑一声，眼底带着几分旁人难懂的，他与谢朝之间的默契。

他转了转手中的折扇，语气轻松却坚定：“所以我才得帮他呀，好让他多活一阵。”

“咱们雀族人才济济，少了我一个，自有旁人顶上，无所谓的。”

他转头望向鸿梁城的方向，眉眼柔和了些，“谢朝那个闷葫芦，嘴笨心热，连跟人争长短都不会，身边要是没个帮衬的，指不定哪天就真被人坑了，他可一天都离不开我。”

“师父才不会！师父的实力，西境妖族没人能及，他护着弱小、兼容各族的理念也没错！那些只会恃强凌弱的家伙，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强大。”

啸冬忽然开口，他见不得别人贬低谢朝，特别是抓着“半妖”一词不放。谢朝是他心目中的父亲，是倾囊相授的师父，更是他心里“强者”的代名词。

狼族那些人屡次挑衅鸿梁城，如今还抓了孔翊，早已让他憋了一肚子火。

三娘挑了挑眉，倒没生气，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啸冬：“哟，这就护上了？谢朝倒是调教出了个忠心耿耿的好徒弟。”

孔翎连忙打圆场，拍了拍啸冬的肩膀：“他年纪小，三娘你别逗他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目光沉了下来，望向河对岸的狼族地界：“谢朝的理念没错，鸿梁城能有今日的安稳，靠的就是兼容并蓄。可狼族这群家伙，屡次挑衅，抢掠过路妖族、骚扰城周聚居地，这次还抓了小妹，若不给他点教训，往后只会更得寸进尺。”

楚晞听着几人的对话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，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：谢朝也是半妖？

那他小时候是不是也像落云城里的孩子一样可怜？

他建立鸿梁城，真的是为了和狼族对峙，还是仅仅为了守护那些需要庇护的人与妖？

正思忖着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雀鸣。

三娘眼睛一亮：“来了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群身着雀族劲装的妖兵疾驰而来，个个步履矫健，额间渗着薄汗，显然是赶路急了。

为首的女子与孔翎、三娘眉眼有几分相似，一袭黑衣，腰间挎着双剑，气势凌厉，应是三娘口中的四妹。

“二哥，三姐！”四娘快步走到近前，利落行礼，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，目光扫过楚晞和啸冬，又落在河对岸，“人都带来了，往前是狼族的地盘，咱们直接闯？”

三娘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笑容里多了几分算计：“闯，那是莽夫干的事，咱们隐匿潜入！”

她说着捻出一枚雀羽，轻轻一吹，羽尖化作细碎的清光落在众人身上，“这是雀族的敛息羽雾，能暂时屏蔽气息，狼族的嗅觉再灵也查不到。”

孔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，将横在身前的折扇轻轻一旋，深绿色的雀族妖力顺着扇骨蔓延，不仅裹住自身，还悄悄笼罩住楚晞和啸冬，莹绿的光纹在扇面上流转。

“楚晞，你凭玉梳指引方向，顺带感知前方守卫动静；啸冬，你护在楚晞侧翼，遇上个把巡逻的，直接利落解决，别惊动大股狼族；三娘、四娘你们带妖兵殿后，咱们摸到据点再动手，找到小妹就撤，尽量别伤及无辜。”

啸冬颔首，往楚晞身侧靠了靠，脚步放得极轻：“好。”

楚晞也重重点头，那缕深绿色的妖力丝线在烈日下愈发清晰，直直指向河对岸的狼族地界。

在孔翎的精准指挥下，一行人借着敛息羽雾的掩护，如影子般穿行在狼族聚居地的间隙。

狼族本就不会久居一地，此处屋舍皆是简陋的木棚与石屋，零散分布在林间空地上，木板拼接的墙面留着缝隙，茅草屋顶被夏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
楚晞一边循着玉梳的妖力丝线指引，一边悄悄感知周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