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如孔翎所说,这里的狼族族人寥寥无几,大多屋舍都是空的,只有几间棚屋前晾晒着兽皮,透着几分烟火气。
这些年狼族凋零,大半族人早已迁徙定居鸿梁城,要么是仰慕谢朝的实力,要么是贪恋那里的安稳,只余下些守旧的顽固分子守着这片地界。
可越往聚居地深处走,空气中的草木清香便被一股浓烈到呛鼻的血腥气取代。
那气味混杂着生肉的腥膻、烈酒的辛辣,还有挥之不去的人血甜腻,顺着燥热的夏风扑面而来,熏得人鼻腔发疼。
石屋的木缝与窗隙间,各类声响缠在一起钻出来。
酒坛碰撞的脆响、粗犷的笑骂,还有牙齿啃咬骨节的咯吱声、油汁滴落的黏腻声响,更刺耳的,是夹杂在喧闹里的人族修仙者的叫骂与闷哼,断断续续,却字字带着决绝。
“可杀不可辱!”
“你们这些妖孽,给老子个痛快!”
一道嘶哑的男声冲破嘈杂,随即被一记重棍砸在身上的闷响打断,伴着狼族喽啰的凶狠呵斥:“叫!再叫就卸了你的胳膊下酒!”
屋内的笑闹更甚,粗犷的大笑声尤为突出:“哈哈哈,这修仙者的骨头就是硬,肉倒比山野走兽嫩多了!狼王,你这主意绝。趁那半妖不在城里,咱们以他的名义抓了人族修士,既解了馋,又挑了事!”
孔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,是附近熊族的族长雄烈!
熊族这些年一直受鸿梁城庇护,靠着与鸿梁城的互市交易过得安稳,没想到竟背地里和狼族勾结,盘算着这般阴毒的主意。
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,折扇的扇骨几乎要被捏碎。
啃咬的声响停下,苍钰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的算计传来:“雄族长说笑了,这点甜头算什么。”
“这回咱们逮了孔翎的妹妹,可比吃几个修仙者解气多了。方才你说杀了她扔回鸿梁城,老夫觉得太便宜这丫头和谢朝了。”
“光踩谢朝的脸面有什么用?”苍钰的声音透着阴毒,“这小姑娘留着,才是好戏。”
“我要对外说,是谢朝为了讨好我狼族,主动把雀族的小公主交出来的,任凭我处置。”
“到时候,鸿梁城的人怎么看?雀族又怎么想?”
酒坛与桌案相碰,发出一声闷响,“那些迁去鸿梁城的狼族族人,也该好好看看,他们仰慕的半妖,不仅连盟友的妹妹都护不住,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,还是个只会说空话的骗子!”
“等鸿梁城和雀族反目,那些族人自然会乖乖回苍狼原。”
“妙啊!”
熊族族长拍着大腿叫好,“还是狼王算计得深!到时候我熊族也跟着沾光,看谢朝还敢不敢以鸿梁城主的身份,管咱们的闲事!”
屋内的笑骂、啃咬、酒坛碰撞声再次交织,人族修士的微弱叫骂很快被彻底淹没,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残忍与算计。
窗外,一行人浑身僵立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楚晞脸色惨白如纸,胃里翻江倒海,她从未见过这般残酷的场景,那些啃咬的声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,让她浑身发冷。
孔翎手中折扇的扇骨被攥得咯吱作响,他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后怕,死死盯着石屋门板。
三娘和四娘脸上再无半分笑意,眼底凝着刺骨的杀意,手都按在武器上,雀族的深绿妖力在周身悄然流转,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进去血洗石屋。
啸冬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他不仅恨这些人残杀人族修士,更恨他们这般污蔑诋毁谢朝,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,几乎要冲破理智,若非顾忌着救孔翊,他早已提刀破门。
楚晞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惧意与恶心,凝神感知掌心玉梳的妖力丝线。
那缕深绿妖力虽抖得厉害,却依旧清晰指向石屋里间,气息微弱却未断绝,她忙抬眼对孔翎比口型,声音压到最低:“孔翊在里间,还活着!”
孔翎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,他目光扫过石屋门窗,唇齿轻启,以口型配合手势下达指令:
“三娘守门口,绝不让一人跑掉;四娘带妖兵清剿援兵,速战速决;啸冬随楚晞进内屋,你救翊儿,楚晞解救修士;我斩苍钰和熊族长!”
“动手!”
接着他周身的妖力骤然暴涨,折扇猛地一旋,一道凌厉的绿色风刃直劈木门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木门应声碎裂,木屑纷飞间,隐匿的气息彻底散去,夏日的风卷着浓烈的血腥气,裹着众人滔天的怒火,撞进了这间满是罪恶的石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