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、

这一天晚上，楚晞基本上没怎么睡，脑子里乱成一团，脑海里不停地盘旋着窗下的画面。

谢朝蜷缩在地的隐忍模样、雪白色毛球蔫蔫的模样，还有那些被她刻意忽略、此刻却尽数串联起来的细节，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神经。

她猛地坐起身，被褥滑落，攥着枕边那团白蓝相间的绒毛，手微微发颤。

不是害怕，是混杂着羞恼、心疼与无措的复杂情绪，像一团缠紧的线，怎么也理不清。

“谢朝你个骗子……”

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小声嘀咕，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，“装什么小奶狗，还蹭我手心、吃我蜜饯，害得我傻乎乎替你向你自己求情……”

话虽这么说，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绒毛，又想起他变身时冷汗涔涔的模样，心里的羞恼又悄悄褪去，只剩密密麻麻的心疼。

他堂堂鸿梁妖王，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？

看他的样子，得多疼、多狼狈啊！

青岚山时他昏迷在禁地，昨晚又……

还有之前半夜翻墙头蹭蜜饯，原来都是他。

磨蹭到辰时，楚晞揣了几块昨天谢朝送来的糕点，硬着头皮往演武场去。

她有心事，脚步都放得迟疑，远远就看见啸冬已经在场上先练上了，刀光划破晨雾，飒飒作响。

可往日，远处的廊下总会站着一个白色身影，遥遥地看着场上，今日却空无一人。

楚晞的心莫名沉了沉，走到演武场边，假装整理裙摆，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谢朝常待的方向瞟。

廊下空荡荡的，哪里都找不到那个人。

“发什么呆？”啸冬收招，走到她面前，“你来晚了，还魂不守舍的，今日扎马步加半个时辰。”

楚晞回过神，吐了吐舌头，乖乖摆出马步姿势。腿刚站稳，就瞥见一道白色身影从廊下闪过，速度极快，像是刻意避开什么。

是谢朝！

楚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，下意识想喊住他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他……是在躲着自己？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楚晞的心就往下沉了沉。

难道是生气自己撞见了他的秘密？

毕竟是高高在上的鸿梁城主，被人撞见那般脆弱狼狈的模样，想来是极不悦的。

她练功的心思瞬间淡了，扎马步时腿抖得更厉害，连啸冬敲了她膝盖两次都没察觉。

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鸿一瞥，谢朝的身影似乎带着几分仓促，不像平日那般从容。

“分心？再加一炷香。”

啸冬的声音带着不耐，却还是手下留情，木剑只是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。

楚晞蔫蔫地应了声，心里却越发忐忑。

她想起青岚山时，自己举着面人替小毛球向他求情，他耳尖泛红的模样；想起鸿梁城街上，他递来肉包时别开脸的羞涩；想起昨夜他变回毛球时，那软乎乎、毫无防备的样子。

他若是真的生气，大可不必这般躲着偷看，直接冷淡疏离便是。可他这仓皇躲避的模样，倒像是……

害羞？

这个念头让楚晞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，又赶紧压下去，假装专注地扎马步。

午时练完功，楚晞没直接回房，绕路往谢朝的院落走去。

刚走到院门外，就见门口有个小妖守着，见了她，还没等她问，就先说：“楚姑娘，城主说他不在。”

明明刚才还看见廊下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，快得像风，怎么转眼就“不在”了？

他果然不是生气，而且这谎话说得也太敷衍了。

楚晞心里暗笑，挑眉看着小妖，故意追问：“城主说？他什么时候说的？是刚走，还是一早便出去了？”

“这……”小妖挠了挠头，眼神躲闪，显然是临危受命，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圆谎。

楚晞见状，心里的笃定又多了几分。

她往后退了两步，对着紧闭的院门扬声喊道：“谢朝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你要是不出来，我可就走了啊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故意拖长语调，带着点狡黠的试探，“再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骗我的，可就没机会了啊。”

话音刚落，院内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，带着几分慌乱。

楚晞心里一喜，刚要转身做势要走，就听见“吱呀”一声，院门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
谢朝站在院内，月白的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，墨发用玉簪束得整齐，可脸上的表情却精彩纷呈。

眉峰微蹙着，像是在恼她的直白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藏不住羞赧；眼底还有几分慌乱，像是被人抓包后的无措，几种情绪搅在一起，五味杂陈的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高冷城主的模样。

他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显然是纠结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开门。

看见楚晞站在门外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
他下意识地想关门，动作又硬生生顿住，喉结动了动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在？”

刚才守门的小妖在谢朝开门的瞬间，就逃也似的跑了，楚晞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忍不住笑出了声：“蒙的。毕竟……”

“不是谁都能像你这样，躲着人还不忘留点心眼听动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