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的稚气尽数褪去，眉眼却还是记忆里的模样，只是眸光沉了些，声音也褪去了少年的清亮，添了几分沉稳厚重。

楚晞快步走上前，仰头打量着他，满脸的不适应，脱口问道：“你怎么突然长大了？”

啸冬挑眉看她，眼底翻出几分“你没见过世面”的嫌弃，语气淡然又带着点傲气：“谁跟你说我只是十几岁的小屁孩了。”

“啊？”楚晞愣住了，下意识踮了踮脚，比了比两人的身高，“可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，你明明就是个少年啊，还比我矮一点呢！”

“我只是……”啸冬说着，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
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已经二百多岁了，以前大事小情都有师父有孔翎兜底，所以并不用着急“长大”，但昨天实在是被孔翊那句“小屁孩”气着了。

“只是什么？”

楚晞再看向啸冬，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。

明明眉眼还是熟悉的样子，可那挺拔的身形、沉稳的语气，都让她觉得像是在对着一个陌生的青年说话。

她忍不住又绕着啸冬转了一圈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可是真的差好多啊……昨天还觉得是同龄人，现在看着你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。”

啸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：“瞎看什么？赶紧练功。”

楚晞捂着额头撇嘴，乖乖拿起木剑，可挥剑的间隙，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啸冬身上瞟。迟疑了半晌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：“啸冬，我问你个事。”

“说。”啸冬的语气依旧冷淡，还带着几分不自然。

“妖族……是不是都能自己控制自己的外形啊？”楚晞剑尖一顿，认认真真看向他，“就像你这样，想变少年就变少年，想变青年就变青年？”

啸冬一听她不是追问自己的事，心安了些，淡淡应道：“修为到了一定境界，自然能随心凝形，不过耗损妖力，若非必要，没人会没事瞎折腾。”

楚晞恍然大悟般点头，心里却悄悄嘀咕：那谢朝呢？他也是妖族，会不会也能变来变去？他要是变成之前啸冬那么大，管我叫姐姐……

这么一想，练剑的心思又飘了几分，被啸冬的木剑敲了一下才回过神，慌忙收心练剑。

当天傍晚，楚晞正瘫在桌边，揉着因练了一天剑而酸胀的胳膊，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。

她起身开门，门外站的竟然是谢朝，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。

“刚从街上回来，顺路捎的。”谢朝将食盒递过来，刻意放柔了些许，“鸿梁城的特色糕饼，甜口的，你应该爱吃。”

楚晞惊喜地接过食盒，忙侧身让他：“快进来坐呀。”

说着便麻利地打开食盒，桂花糕、桃花酥层层叠叠摆着，甜香瞬间漫开，她眼睛弯成月牙，抬头看向谢朝，语气雀跃：“都是我爱吃的！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谢朝走进屋，目光扫过她桌上揉胳膊的药膏，眸光软了软，随口道：“都是上回你和啸冬逛街时买过的，照着样又买了些。”

楚晞心里一暖，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他嘴边，笑着邀他：“你也尝尝，看着就好吃。”

谢朝愣了愣，下意识微微低头，咬了一小口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，抬眼时正对上楚晞亮晶晶的目光，耳尖悄悄泛红，别开眼轻咳一声：“还行。”

楚晞见他这般模样，忍不住笑出声，刚要再说些什么，却见谢朝身形猛地晃了晃，眉头骤然蹙起，一手撑住桌边，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，变得惨白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楚晞的笑意瞬间敛去，连忙扶住他的胳膊，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
“无事！”

谢朝猛地挣开她的手，语气陡然变得强硬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抗拒，“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便转身快步离去，步履竟有些踉跄，全然没了方才温和的模样，也没了往日的沉稳。

楚晞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桃花酥，甜意还在舌尖，心里的疑惑却翻涌不止。

方才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变了样子？

楚晞实在放心不下，悄悄往谢朝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，脚步放得极轻。

谢朝走得极快，但好在城主府就那么大点，楚晞远远地看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楚晞跟过去，悄悄凑到窗下，借着窗缝往里看。

只见谢朝周身灵力骤然紊乱，淡蓝色的妖力光晕在他周身忽明忽暗。

而他本人则捂着胸口，缓缓蜷倒在地，额上冷汗涔涔，牙关紧咬，似在强忍极大痛苦。

最后身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，白衣渐渐化作蓬松的雪白绒毛，挺拔的身形最终缩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毛球，尾尖那撮标志性的幽蓝绒毛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
小毛球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，蔫蔫地趴在地上，发出一声软糯的低鸣，正是楚晞记忆里的模样。

楚晞僵在原地，一片空白的脑子里，只剩一个骇然的念头：谢朝就是那只小毛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