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油灯映着她低垂的眉眼,柔和得不像话。
明明自己也奔波了数日,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,却将所有的耐心都给了身边的人。那份细致与温柔,像极了暗夜中摇曳的灯火,不灼人,却暖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谢朝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,同时身上的那缕流转的妖力竟莫名平稳了几分。
楚晞似有所感,转头望向阴影处。
油灯的光没照到谢朝的脸,只看得见一道挺直的身影,和那缕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妖力。
她想起他之前在客栈顶着一双兽耳的虚弱模样,想起他那句“鸿梁城从不拒任何心向安宁之人”,楚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,手轻轻攥了攥,又很快松开。
她想起孔翩扑进谢朝怀里的模样,想起谢朝僵硬的反应,心里那点酸涩早已散去,只剩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。
像谢朝这样清冷孤高的人,究竟会对什么样的人敞开心扉?
这一路不知走了多久,车轮碾过夜色,终于在天蒙蒙亮时缓缓停下。
楚晞轻轻掀开马车布帘,晨雾带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。
远处的城墙在晨光里勾勒出厚重轮廓,“鸿梁城”三个鎏金大字悬在城门上方,被晨露打湿后,透着沉稳的光泽。
城门口的守卫见了车队,立刻提着长枪上前,正要开口上前检查询问,却见最前面那辆马车旁,白衣身影缓步走下。
那人身形挺拔,白衣沾着些许风尘,却依旧清冽如霜,正是谢朝。
守卫看清来人,脸色骤变,连忙收了长枪,单膝跪地行礼,声音恭敬响亮:“参见城主!”
其余守卫也纷纷跟着行礼,整齐的应答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。
就在这时,城门旁的树丛里突然“唰”地窜出一道娇小的黄色身影,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少女鹅黄色短衫上绣着细密的雀族纹样,腰间挂着个同款雀纹香囊,跑起来时,发髻边的银铃铛叮铃作响。
她几步冲到谢朝面前,叉着腰仰着小脸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气势,脆生生地质问:“你就是鸿梁妖王谢朝?”
谢朝垂眸瞥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衣衫的雀纹上稍作停留,眼底没什么波澜,已然猜出了七八分。
身后的车厢里,孔翎刚伸着懒腰下车,一眼瞥见那抹黄色身影,脸瞬间垮了下来,头疼地揉着眉心,语气无奈又哭笑不得:“哎呦,我的小祖宗!你怎么在这儿?”
孔翊听见他的声音,立刻转头,看见孔翎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,眼睛亮了亮,随即又皱起小脸,跑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,小声安慰:“二哥你别怕,我是跟着长姐悄悄来的!知道你被谢朝绑架在这儿打工,我这就救你出去!”
说完,她转过身,再次叉腰对着谢朝,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,语气也拔高了几分,带着点孩子气的威慑:“谢朝!我二哥何等优秀,你却把他扣在鸿梁城当牛做马,难道是当我们雀族无人了吗?赶紧放他跟我回去,不然我让母亲和长姐带雀族兵马来讨说法!”
孔翎听得眼皮直跳,伸手就去捂她的嘴:“你这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!谁被绑架了?谁当牛做马了?我在这儿是自愿的!”
“我才不信!”
孔翊扒开他的手,梗着脖子反驳,“虽说咱们雀族女子掌权,男子本就难有施展之地,可你明明已经付出那么多努力,获得族民的认可了啊!怎么会自愿留在外面打工?肯定是他用了什么卑劣手段!”
话音刚落,啸冬也掀开帘子,利落跳了下来。
他外表十四五岁的年纪,身形尚未完全长开,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,落地时目光扫过场中,却在触及那抹鹅黄色身影时,倏地顿住了。
银铃随着少女的动作叮当作响,她仰头叉腰时,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,晨光落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,竟透着几分鲜活的娇俏。
啸冬说不清缘由,眼睛竟一下子挪不开了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,半晌才猛地回过神。
下一秒,他才猛地回过神,想起眼前这人是在说自己师父坏话,连忙上前一步,梗着脖子开口打圆场,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局促:“那个……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我师父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孔翊闻声转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眼前的少年穿着玄色短打,身形比自己还矮了小半头,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。
她挑了挑眉,抱着胳膊,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:“闭嘴,小屁孩。大人说话,哪有你插嘴的份?”
啸冬的脸瞬间涨红了,像是被点燃的柴火,刚要反驳,就被孔翎伸手按住了肩膀。
孔翎头疼地揉着眉心,看着眼前这两个刚一见面就掐上的小家伙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自己家这小祖宗本来就难对付,再加上个炸毛的啸冬,他在鸿梁城的清净日子,怕是要到头了。
谢朝站在一旁,目光淡淡扫过场中鸡飞狗跳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竟没再像往常那样觉得烦,反倒透着几分纵容的平静。
另一边,楚晞轻轻掀开车帘一角,瞥见外面这乱糟糟的光景,忍不住弯了弯唇角,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