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二、
马车轱辘碾过夜色下的道路,晚风带着草木的凉意,吹散了夏日的燥热。
孔翎靠在车厢上,晃着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瞥了眼身边坐姿笔直的啸冬,忍不住开口戳他:“小崽子,刚才哄小孩那两下,还挺像回事儿啊?真是没白跟着我学了那么多。”
啸冬冷睨他一眼,声音依旧硬邦邦:“总比某人强,骗小孩,骗我去无启国喂虫子,这笔账还没跟你算。”
“嘿!你还记仇呢?”孔翎坐直身子,不服气地反驳,“我那不是让你历练历练吗?”
“再说了,无启国什么地方,厚土法术本就克你师父的妖力,我这不是让你去了,能跟他照应点么?”
“你真是这么想的?”啸冬不信。
“那当然!”
孔翎拍着胸脯,下巴扬得老高,一副“我早有谋划”的得意模样:“这还有假?我这叫一石二鸟,既帮他稳住后方,又给你找个历练的机会,不然你这小崽子,总闷在鸿梁城能有什么长进?”
啸冬盯着他拍胸脯的样子,眉头微蹙,明显将信将疑,眼神里明晃晃写着“我才不信你这套”。
孔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暗自吐槽:这小子真是越大越不好骗了。
跟着撇嘴啧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:“嘁,想我美才君雀族二少主,给你们父子俩当牛做马就算了,还平白招人嫌!真是……”
啸冬现在也不吃他这套,没接这茬,干脆利落地转移了话题,但语气比刚才缓和些:“方才那位王女姐姐,还是那么好看。”
孔翎立刻来了精神,下巴扬得更高,得意洋洋道:“那是自然!我家姐妹,个个都是绝色,算上我姐,这么好看的还有六个呢!”
啸冬毫不客气地拆台:“不包括你吧。”
孔翎瞬间瞪圆了眼,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:“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?忘了小时候抱着我腿,要喊我‘娘’的时候啦?敢这么跟我说话!”
啸冬偏头躲开,顺势转移话题,声音压低了些:“我看那王女姐姐,好像喜欢我师父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笃定,“我师父好像不喜欢她。”
孔翎的手停在半空,挑眉看他,饶有兴致地反问:“哦?那你觉得,你师父喜欢谁?”
啸冬不假思索,脱口而出:“我觉得,师父好像喜欢楚姐姐。”
孔翎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拍腿大笑,语气里满是赞许:“行啊小子,至少这点,没跟谢朝那个木头一样傻。”
他说着,忽然凑近啸冬,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,声音压得极低,神秘兮兮的:“你知不知道,若想融化一块万年玄冰,怎么样最快?”
啸冬皱着眉认真想了想,试探着答:“抱在怀里焐着,或者拿火烤?”
“都不对。”
孔翎摇了摇头,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,语气意味深长:“融化一块万年玄冰,不管在外面做什么,都是慢得很。最快的方式,是在玄冰里头,也点起一团火。”
啸冬眉头拧得更紧,眼神里满是困惑,追问:“你的意思,楚姐姐是点火的那个人?”
孔翎晃了晃脑袋,故意拖长了调子,指尖又点了点胸口:“非也非也。这火啊,旁人点不着,得是你师父自己,从心里面往外烧起来,才算数。”
啸冬怔住了,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,半晌没说话,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,显然是在琢磨这话里的门道。
孔翎看着他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,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得一脸高深莫测:“小伙子,慢慢悟吧。你要学的,还多着呢。”
车厢里的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,晚风卷着草木气息,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,拂过两人的衣角。
另一辆马车的车厢内,光线比旁的更暗些,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,堪堪照亮方寸之地。
沈昀靠在车厢角落,早已沉沉睡去。
他脸色苍白,双眼紧闭着,即便在睡梦中,眉头仍微微蹙着,藏着难以言说的不安。
楚晞坐在他身侧,寸步不离,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了他的梦境。
她先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昀的胳膊,替他调整到更舒服的姿势,见他没被惊醒,才松了口气。
又从包袱里取出干净的帕子,蘸了点温水,手指捏着帕子边缘,极轻地替他擦拭额头渗出的薄汗。
擦完汗,她将帕子叠好收进包袱,目光落在沈昀冰凉的手背上,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,心里默默想着:二师兄伤得这样重,能睡熟了也是好的,只盼着到了鸿梁城,师父能有法子让他少受些苦。
车厢另一侧的阴影里,谢朝正盘膝而坐。
他双目微阖,周身萦绕着一缕淡蓝色妖力,正缓慢地调息运转。
之前在无启国强行破土阵,妖力损耗本就严重,再加上这一路上的连续消耗,纵然取了玄金宗那几个宵小的灵力,也不过是杯水车薪,勉强吊住气息罢了,若想痊愈还需循序渐进,靠自己慢慢调养。
他调息的间隙,眼睫微动,目光恰好落在楚晞照顾沈昀的身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