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昀攥紧剑柄,眼底翻涌着怒火,朝房下躲在灌木丛里的小乞丐低喝一声:“都躲远些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如鹰隼般俯冲而下,长剑出鞘的瞬间,青光乍现,直刺最靠近铁笼的玄金宗弟子后心。
那弟子躲闪不及,被长剑穿透肩膀,惨叫一声。
另外两人见状大惊,连忙撤了邪法,挥剑迎上来,嘴里还厉声喝道:“哪里来的狂徒,敢管玄金宗的事!”
沈昀剑势凌厉,招招直指要害,不过三五个回合,便将两人逼得连连后退。
他本就修为不弱,又带着满腔怒火,对付三个急功近利、根基虚浮的玄金宗弟子,本是绰绰有余。
“快!按计划来!”
墙外的灌木丛里,领头的小乞丐见院里打起来了,也立刻招呼和他一起的几个孩子。
他们钻到墙角,那里藏着一个他们之前探路时发现的不起眼的狗洞。
最小的孩子先钻了进去,其余人紧随其后,每个人的小手里攥着各自的“武器”。
路边捡的碎石、树枝、沙子,偷来的菜刀、锤子,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瓶瓶罐罐,里面都装着说不清的粉末。
想来都是他们能找到的、唯一能用来反击的“利器”。
院内,沈昀一剑挑飞一人的长剑,正欲趁胜追击,却听见铁笼方向传来“哐当哐当”几声。
已经钻进来的孩子们,正用石头狠狠砸着笼门上的锁。
“找死!”
失了武器的玄金宗弟子见状大怒,捏起一道灵力便向铁笼边的孩子们打去。
沈昀眼疾手快,侧身挡在孩子身前,长剑挡下攻击,却也给了另一人可乘之机。
那人挥剑直刺他后背,沈昀猛地转身格挡,剑锋相撞,火星四溅,他借力后退半步,护在孩子们身后:“别管锁了,你们先躲起来!”
可孩子们哪里肯听,领头的孩子已经砸开了一个笼门,拉着里面的小伙伴往外跑。
被救的孩子太过虚弱,也没注意脚下的路,“扑通”一声摔在地上。
“小心!”沈昀瞳孔骤缩。
玄金宗弟子见状,立刻扑了上去,伸手就要抓那跌倒的孩子。
沈昀来不及多想,飞身扑过去,一把将孩子护在怀中,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剑,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。
“神仙哥哥!”孩子们惊呼。
沈昀闷哼一声,反手一掌拍开身前的玄金宗弟子,可另一人已经绕到他侧面,一掌印在他胸口。他气血翻涌,喉头涌上腥甜,抱着孩子踉跄后退,险些栽倒。
最阴险的,当属那个最开始被沈昀刺伤肩膀的人。
他竟趁着这个空隙,从怀中掏出一包灰白色的药粉,狠狠朝沈昀脸上撒来,狞笑道:“给我瞎!”
沈昀下意识地闭眼偏头,可药粉还是沾了不少在眼睑上,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剧痛,像是有无数毒虫在啃噬眼球。眼中下立刻渗出滚烫的血珠,混着未干的泪水滚落脸颊,原本清明的视线先被一片猩红模糊。
不过呼吸间,那猩红便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“神仙哥哥!”孩子们纷纷急得大哭,却没只顾着逃。
领头的孩子抓起偷来的药粉和地上的沙子,狠狠朝玄金宗弟子脸上扔去:“不许伤害他!”
其余孩子也跟着效仿,碎石、沙子、药粉漫天飞舞,玄金宗弟子被迷了眼,一时顾不上追击,纷纷抬手去揉,骂声连连。
“走!”
沈昀强忍剧痛,攥着长剑,凭着听觉和残存的气息感知,揽住身边的几个孩子,踉跄着往院墙方向冲去。
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胸口的掌力让他每走一步都气血翻腾,眼睛更是疼得几乎要晕厥,可他死死咬着牙,不敢松手。
他若是倒下,这些孩子就真的没救了。
孩子们紧紧跟着他,有的还拽着他的衣角,有的扶着他的胳膊,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响起,为他指引方向:“这边!神仙哥哥,往这边走!”
越过院墙,外面便是杂乱的小巷。
沈昀不敢停留,跟着孩子们七拐八绕,避开主干道,一路跌跌撞撞地跑。
玄金宗弟子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追赶,却被复杂的巷子绕晕了方向,又忌惮沈昀的余威,追了半路便悻悻离去。
直到在孩子的带领下,躲进城北破屋的地窖,沈昀才再也支撑不住,长剑“哐当”落地。
胸口的血和眼角渗出的血泪混在一起,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地砖。
孩子们围在他身边,哭着喊他“神仙哥哥”,小手笨拙地给他擦拭脸上的血污,却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沈昀躺在黑暗里,浑身剧痛,视线尽失,可耳边听着孩子们焦急的哭声,却莫名觉得安心。
至少,他还是救出来了几个。
只是……青岚的真相还没查到,师父、师兄师妹们还生死未卜,他却为了这一群素不相识的孩子,成了这副废人模样。
黑暗中,他嘴角溢出一丝自嘲的笑意,喉头滚出几声几不可闻的低语。
真是不孝。
真是愚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