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、

地窖里的微光昏昏暗暗，楚晞盘膝坐在沈昀对面，掌中萦绕着清润的青色灵力，小心翼翼替他疗伤。

沈昀微微垂着头，原本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，气息也平稳了几分。

另一边，啸冬正蹲在孩子堆里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堆好吃的，挨个往孩子们手里塞。

小乞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，拿着吃的不敢下口。

为首的孩子被啸冬逗着尝了一口，眉眼瞬间弯了起来，其他孩子也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声，给阴冷的地窖添了几分生气。

唯有谢朝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地窖最偏僻的角落，避开了众人的视线。

他抬手拢了拢衣襟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传音符。

淡蓝色的妖力从指尖缓缓注入，符纸刚亮起来，一道拔高的惊呼声就猝不及防地炸响，在地窖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格外清晰：

“好家伙！谢朝！我还以为你忘了有这玩意呢！”

是孔翎的声音，一如既往的跳脱张扬。

楚晞的动作一顿，掌心的灵力晃了晃；啸冬手里的糖糕掉了半块，扭头看向角落；孩子们也停了说笑，齐刷刷地望过去；连沈昀都微微侧过头，朝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脸。

谢朝没想到这传音符的扩音效果这么强，耳根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。

他迅速回身，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，顿时咬了咬牙，对着符纸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的警告：

“你小声点！”

孔翎哦了一声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却满是幸灾乐祸的揶揄：“怎么的？这是真遇到难事啦？咱们之前怎么说的来着……”

谢朝清咳一声，又回头扫了一眼。

楚晞已经重新专注于给沈昀疗伤，青光稳稳流转，正顺着沈昀的经脉缓缓疏导；啸冬举着一块糖糕，逗得最小的那个孩子咯咯直笑；其余孩子的注意力全黏在吃食上，没人再留意他这边。

他这才稍稍松了松紧抿的唇角，对着符纸，低低地叫了一声：“美才君。”

这三个字刚落，符纸那头当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、快意十足的笑声，随后的话也带着憋笑的颤抖，断断续续的：“噗……咳咳……还是这声顺耳！每次都得我这么提点，你才肯乖乖开口……”

谢朝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语气冷了几分，压着嗓子警告：“少废话。”

“说吧，有什么事？刀山火海我都替你闯。”孔翎的声音里还带着笑，语气却多了几分利落。

谢朝靠着冰冷的石壁，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：“派几个人来落云城。”

“哦？”孔翎拖长了语调，语气里的戏谑又冒了出来，“找到青岚派那个二弟子了？”

谢朝垂眸，只淡淡应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“找到了直接带回来呗，多大点事。”

孔翎说得轻描淡写，话音刚落却猛地顿住，语气瞬间变了，“不对，谢朝，你不对劲。你平时哪会这么麻烦人？你是不是受伤了？严不严重啊？”

谢朝侧头避开楚晞投来的目光，声音放得更沉：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的意味：“另外，落云城有几个小孩，我想带回去。你派人来的时候，注意点，别和玄金宗起冲突。”

孔翎嗤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见怪不怪的调侃：“行，带多少都行，你又不是第一天往回捡人了。”

顿了顿，他又补了句吐槽，带着点熟稔的无奈：“反正我就是专门替你收拾烂摊子的。”

孔翎还是没忍住那份担忧，话锋一转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点认真：“不过老大……真没事？你跟小姑娘逞英雄就算了，别跟我硬撑……”

“啰嗦。”

谢朝眉峰蹙了蹙，说完直接掐断了传音符的妖力连接，符纸瞬间黯淡下去，变回一张普通的纸片，轻飘飘地落在脚边。

楚晞瞥见谢朝掐断传音符走回来，连忙朝他招了招手，声音放得轻柔，怕惊扰了刚平复气息的沈昀：“谢朝，过来坐这。”

谢朝颔首，抬脚走过去，在楚晞身侧的地面坐下，目光落在沈昀苍白的脸上，没说话。

地窖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孩子们偶尔的嬉笑声轻轻飘过来。

沈昀靠着冰冷的石壁，气息尚有些不稳，断断续续地提了几句玄金宗抓孩子、吸妖力的事，话音里没带半分自怨自艾，只在说起孩子们的遭遇时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
没等他往下说，谢朝突然开口，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：“值得吗？为了这么一群小妖，把自己弄成这样。”

楚晞愣了愣，下意识地看向谢朝，却见他眼神平直地望着沈昀，没有嘲讽，只有纯粹的疑问。

沈昀也顿了顿，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，笑声沙哑却通透：“没什么值不值得。他们是半妖，却也是活生生的性命，我既然撞见了，就不能不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