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狂风里,竟半步未动,连衣角都没被泥土沾染上分毫。
无启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失声惊道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力量?!”
但楚晞捂着额头,脸色白得像纸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没人注意到,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。
“谢朝要死了,谢朝要死了——”
“要死了,要死了——”
“你救不了任何人,你救不了——”
谢朝被困住之后,尖锐刺耳的机械音在她脑内疯狂炸开,像是要把她的头骨劈开,楚晞疼得眼前发黑。
下一秒,那些血色弥漫的画面就蛮横地冲进她的脑海。
是上一世的记忆。
是她亲手挥剑,是无启民的惨叫,是无启国变成人间炼狱的模样。
“闭嘴!”楚晞在心里嘶吼,“你给我闭嘴!”
“你这套话术我不吃!”
可系统的声音像是跗骨之蛆,还在重复,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播放,每一个细节都在凌迟她的神经。
“够了!”
楚晞猛地抬起头,双目赤红,像是被逼到极致的困兽,她冲着虚空歇斯底里地大喊,声音嘶哑,“你有完没完?!不是我的错!不是我想杀他们的!”
她像个疯子,对着空气又哭又骂,语无伦次,周身的青光因为她的情绪失控,忽明忽暗,摇摇欲坠。
陷在土里的啸冬和阿垚都惊呆了。
啸冬忘了挣扎,嘴巴微张,看着平日里还算冷静的楚晞,满眼都是错愕:“楚姐姐……她、她怎么了?”
阿垚更是愣住了,他看着楚晞痛苦崩溃的模样,又看了看被锁在茧中的谢朝,眼底闪过一丝茫然。
这个神女姑娘,到底在和谁说话?
楚晞的嘶吼声刺破狂风,体内的神女之力也随即失控,周身的青光猛地炸开,剧烈的波动如潮水般涌向禁地中心!
无启王身后的玉匣应声碎裂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却敲打在无启王的心上。
一块裹着浓郁黑气的残剑碎片从匣中飞出,像是有了自主意识,径直朝着楚晞的方向飘去,最后悬停在她面前。
楚晞周身黑气与青光交织缠绕,诡谲至极。
邪气以楚晞为中心,呈扇形疯狂扩散,所到之处,地面轰然开裂,沉闷的震动声从地底传来,连祭坛都在微微摇晃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一道道裂缝蜿蜒着爬上地面,下一秒,无数只一人多高的肉虫子从裂缝里钻了出来。
它们通体黝黑,裹着黏腻的黑气,身体蠕动时泛着油光,一节节的环纹上还沾着未干的泥土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啸冬本就陷在土里动弹不得,一见这东西,瞬间头皮炸开,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顾不上自己还在往下陷,手脚并用地扒住旁边的阿垚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,脸白得像纸,声音都在发颤:“呕——那、那是什么鬼东西啊?!”
阿垚本就自身难保,被啸冬这么一拽,下陷得更快了。
看着那些蠕动的虫子,他脸上血色尽褪,声音里满是绝望:“是……是无启民。是被邪气彻底侵蚀,变异了的无启民。”
“什、什么?!”
啸冬的尖叫卡在喉咙里,鸡皮疙瘩掉了一地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虫子,胃里更难受了,“为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!”
“这就是无启民的原身啊。”阿垚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“我们的族人死后,心脏就会化为一枚新的虫卵。埋进养心地里,被灵土滋养百年之后,破卵而出,基本就是这个样子……”
“但是这些被邪气侵蚀过的,提前孵化的无启民会散发更多邪气,没有神智,不能交流,死了也无法再化为虫卵……”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啸冬彻底崩溃了,阿垚后面的话,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,只死死扒着对方的胳膊,扯着嗓子嚎骂:“孔翎!这就是你说的狗屁好玩?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!小爷要是栽在这儿,做鬼也得扒你三层皮,薅秃你的毛!”
与此同时,距无启国千里之外的城主府内,孔翎正翻着卷宗,毫无征兆地连打两个喷嚏。
“美才君,您没事吧?”捧着新卷宗进来的小妖连忙停下脚步,关切地探头问。
孔翎指尖蹭了蹭鼻尖,漫不经心地摆摆手:“没事,许是吹了点风。东西放这儿就成。”
看着小妖躬身告退的背影,他随手将卷宗丢在案上,忽然觉得百无聊赖。
自从啸冬那小崽子走了以后,家里都安静了,没人拌嘴,倒有点想他。也不知道他跟着谢朝,这会儿怎么样了。
孔翎随手翻了翻桌上其他的卷轴,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。
一想到那个从小就怕虫子的小崽子,发现自己进了虫子窝的模样。
啧,想想就觉得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