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五、

“滚开！都给我滚开！”

啸冬的嘶吼里带着哭腔，他挂在阿垚身上，拼命踢着腿，试图把爬过来的肉虫子踹开，可那些虫子源源不绝地爬来，口器刮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听得他浑身汗毛倒竖。

他抓着阿垚的胳膊，“阿垚！你快说！怎么才能让这些鬼东西停下？！”

阿垚眼底满是绝望：“停不下来的……它们已经被邪气彻底侵染，只剩啃食本能了！”

啸冬扭头，冲着祭台之上，正全神贯注的无启王吼破了嗓子：“老家伙！你听见没有！快把困我师父的阵关了！他肯定有办法收拾这些玩意儿！你还要不要你的族人啦！”

无启王却像是没听见一般。

他满脸狰狞，神情紧绷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双手飞快地结着繁复的印诀。

土茧周围的黄光大盛，茧壁上的褐线疯狂蠕动，和谢朝周身溢出的淡蓝妖力死死缠斗，哪里还有半分时间理会旁人。

阿垚看着这场徒劳的嘶吼，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：“太晚了……土灵大阵，是以大丘的心头血催动的。现在想让阵停下来，要么妖王自己破阵而出，要么……”

他的话音戛然而止，剩下的半句话，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。

“要么什么啊？！”啸冬追着追问，下一秒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，嗓子一哽。

要么，大丘死。

想明白这点，啸冬再也顾不上害怕那些肉虫子，他双脚一蹬，举着长刀就要向祭坛扑去。

谢朝是他唯一的亲人，别说杀一个无启王，就算是刀山火海，他也闯得！

可他刚扑出两步，胳膊就被一股蛮力拽住，紧接着后背一重，整个人被狠狠扑倒在泥地里。

冰冷的灵土混着虫子的黏液糊了他一脸，啸冬扭头就骂：“阿垚你疯了？！放开我！”

阿垚死死压着他的肩膀，眼眶通红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：“不能去！你不能杀他！”

“他都要把我师父害死了！”啸冬手肘狠狠往后顶，“他拿我师父当养料，把你们族人变成这副鬼样子，还执迷不悟，他该死！”

“我知道他该死！”阿垚的吼声里满是痛苦，泪水砸在泥地里，晕开一小片湿痕，“可大丘也是我师父！”

“就算是他错了，我也不能让你杀他……”

两人扭作一团，争执不休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尖锐刺耳的嗡鸣骤然刺破狂风，似要震破耳膜！

那声音，正是从楚晞衣袋里，那枚自青岚旧址得来的残剑碎片里传来的！

啸冬的怒骂、阿垚的哭喊，瞬间被这嗡鸣盖过。

两人动作猛地一顿，不约而同地扭头，朝着楚晞的方向望去。

青光与黑气还在她周身疯狂撕扯，楚晞却觉得一股冰冷的力量，从心脏迸出，钻进四肢百骸，疼得她身躯剧烈痉挛。

脑海里系统的尖叫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段陌生又古老的记忆。

记忆里的女子，身影与面容都和楚晞极为相似，只是眉宇间带着凛然的清寂。

她手捧一个闪着青光的玉匣，走到养心地中间的祭坛上，动作虔诚又郑重地将玉匣安放于祭台上。

她就是青岚仙子？

为什么感觉有点熟悉……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楚晞睁大眼睛，赤红的眼底褪去几分疯狂，多了一丝茫然。

可这茫然只持续了瞬息。

只见她周身的黑气突然暴涨，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怒，竟硬生生压过了青光，将她裹在一片浓稠的暗影里。

那黑气如同活蛇，疯狂钻进她的四肢百骸，冰冷、刺骨，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，瞬间侵蚀了她的经脉和心神。

楚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，浑身痉挛得更厉害，原本清明了几分的眼底，再次被浓重的血红覆盖，只剩下空洞的杀意。

脑海里那道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出现。

“呵呵呵呵……没错，就是这样！”

“对，杀了他。”

“杀了无启王。”

“杀了他们。”

“杀……杀杀杀……”

“杀……杀了他，救……杀……”楚晞无意识地重复着，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
她的身体彻底不受自己控制，脚尖一点地面，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，攥着那枚沾满黑气的残剑碎片，径直向祭坛旁的无启王闪去！

速度快得惊人，爬在半路的肉虫子都没来得及反应，便被她周身的黑气震成了齑粉。

无启王正全神贯注催动大阵，察觉到致命的杀机时，已经晚了。

楚晞手中那枚泛着黑气的碎片，离他的咽喉只剩寸许，冰冷的戾气几乎要割破他的皮肤。

“不，不……”

无启王瞳孔骤缩，想抬手格挡，却被大阵反噬的力量钳制住动作，只能眼睁睁看着碎片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