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、

送走谢朝三人，无启王脸上的悲戚瞬间敛去，只剩下沉沉的冷意。

他没回主殿，反而领着屋里的年轻人，径直走向养心地。

那名年轻人叫阿垚，是下一任无启王的候选人。

他们越是靠近养心地，周遭的邪气就越重。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里，卷着淡淡灵土的湿气，以及细碎的窸窣声。

那是被邪气侵蚀、即将化为怪物的心脏，在黑暗里不安地蠕动。

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沉闷的撞击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下拼命拱着，想要挣脱束缚。

养心地外，阿垚再也忍不住，一把攥住无启王的衣袖，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：“大丘！您何必演这出戏？玉匣根本不是什么镇族圣物，因着它里面的煞气外泄，才把养心地糟蹋成那幅样子。”

“还有，无启民的心脏埋在养心地里，也根本不会复活，您明知道真相，为什么还要骗他们？还要骗子民？！公开一切，让大家好好活这一辈子，不好吗？”

无启王缓缓转过身，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他抬手拂开阿垚的手，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：“公开？公开了，无启国就乱了。”

“无启民靠着‘百年复活’的念想撑了一辈子，攒石币、守规矩、盼着自己死后能从养心地醒来。你告诉他们这是假的，那些埋下去的族人因邪气早就成了只会啃食的怪物？”

“他们会疯的。”

无启王顿了顿，目光望向养心地深处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：“我年轻时，和你一样天真，想过拆穿谎言，也想过靠自己的力量净化煞气。”

“可后来，我成为了‘大丘’，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。对于无启国来说，安稳远比真相重要。”

“你迟早也会明白的。阿垚。”

另一边，谢朝三人一路无言，跟着引路的部族侍卫，走进了无启王安排的石屋。

刚跨过门槛，谢朝袖袍轻挥，一道淡蓝色的结界便无声铺开，将整间屋子罩得严严实实。

啸冬松了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垮下来，脸上满是担忧：“师父，这无启国处处透着古怪，那无启王的话，能信几分？”

楚晞没说话，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。

上一世血色弥漫的画面还在眼前晃，无启王那句“您总不忍心看着我无启国因此而灭国”，字字戳在心上。

若是真拿走玉匣里的碎片，岂不是又一次将这族推向绝路？

可系统的任务压在身上，她又能怎么办呢？

楚晞正烦着，就见谢朝从怀中取出一物。

那是块巴掌大的水晶，澄澈透亮，谢朝以妖力催动后，它便漂浮在谢朝的掌心之中，隐隐流转着月华般的柔光，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。

“好漂亮。”楚晞下意识轻叹。

“这是凝影石！”啸冬眼睛一亮，连忙凑过去解释，“我师父用这个存记忆，之前他还拿这石头给我看了我爹娘的模样呢！”

楚晞盯着那块流光溢彩的石头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：好家伙。

这玩意儿居然能存记忆？简直是上古版vlog神器啊！想不到谢朝这家伙，居然还有当网络博主的潜质……

她正想着，谢朝指尖微动，凝影石上的光影骤然亮起，一副小小的画面缓缓展开。

那是以谢朝的视角，跟在一个人身后，慢悠悠走在无启国的黄土甬道里。

“哦！这不是无启国吗？”啸冬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中的背景，“这应该就是师父你上次来无启国的记忆吧？”

“那，前面那个人是？阿引？”啸冬又凑过去仔细看了看，“我怎么觉得跟刚才那个，不太像。”

何止是不像，完全就是两个人。

谢朝垂眸看着画面，琥珀色眸子波澜不惊，显然早看穿了这场骗局。他收起妖力，凝影石瞬间黯淡，落回掌心，石屋内的光线也跟着暗了几分。

啸冬拍着大腿，语气愤愤：“幸好师父有这宝贝！不然咱们真得被那无启王的苦情戏骗了！”

谢朝没应声，琥珀色的眸子却转向楚晞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。

“你刚才脸色很不好，系统又对你说了什么？”他声音低沉，没什么波澜，却字字落在楚晞心上。

她抬眼看向谢朝，又飞快地垂下，眼底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我……”她喉咙发紧，犹豫了半晌，才哑着嗓子开口，“系统给我看了上一世楚晞屠灭无启国的记忆……”

石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啸冬的惊呼卡在喉咙里，他听不懂“上一世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光听“屠灭”这个词就觉得很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