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二、

洞内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清香，岩壁上凿刻着上古部族的图腾，昏黄的油灯将影子拉得老长。

无启王将三人请到议事的主殿，又叫侍女端来粗陶碗盛着的土茶，茶色褐黄，上面飘着几根奇怪的草叶，闻着竟有几分清润。

谢朝三人依次在两侧的石桌旁落座。

啸冬看着土茶好奇，便直接端起碗抿了一口，顿时瞪大了眼：“这……这居然是甜的！”

无启王没理会少年的惊讶，目光落在谢朝身上，语气听似随意，实则字字带刺：“妖王多年不曾踏足我无启国，此番突然传书来访，怕是不只为了喝碗土茶吧？”

“本王先前拜访贵国，曾听前代无启王提及，贵国有一青岚神女亲授的玉匣。”

谢朝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此话一出，洞内瞬间静了下来。

无启王脸上的笑意骤然淡去，转而摸了摸下巴，一副恍然大悟又茫然的模样，语气带着刻意的含糊：“有吗？青岚神女的玉匣？”

他身上的陶片随着动作叮当作响，故作沉吟的样子，倒像是真的记不清了。

随即无启王摆了摆手，打了个哈哈：“哎呀，这都是前代先祖的旧事了！部族典籍堆得如山，我一时也记不真切，得回头去查查才行。”

谢朝却只是淡淡抬眸，与无启王那双藏着心事的眼睛相撞，没再多言，只是端起茶碗浅抿了一口，神色依旧沉静，仿佛早已看穿这刻意回避的伎俩。

啸冬眨了眨眼，忍不住插了句：“查？这还能忘啊？那可是神女给的东西！”

无启王瞥了他一眼，笑着打圆场：“少年人别急嘛！我无启国传承万年，旧事多如牛毛，总得翻查清楚才好答复妖王。”

“先喝茶，喝茶，土茶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
谢朝放下茶碗，陶碗与石桌相触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，打断了无启王的打哈哈。他抬眸，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：“查，可以。两日之内，本王要看到结果。”

无启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含糊的模样，只是眼底的精光闪了闪：“妖王这是……强人所难了。部族旧事繁杂，哪能说清就清。而且那是青岚神女……”

“本王的耐心有限。”他抬眸，目光落在身旁脸色苍白的楚晞身上，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：“她是青岚神女的后人，今日来此，是奉师命取回神女留在贵国的遗物。”

“两日，你拿不出来，我们就自己找。”

话音落下，无启王冷汗顺着脖颈流了下去，他先前就察觉到了，这姑娘身上有一股与神女玉匣极为相似的气息。

而谢朝轻飘飘地一句“自己找”，说的容易。

无启王为了本国的颜面和部族的命脉，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他们这么做的。

谢朝大概猜到了这老家伙的心思，还有那“神女玉匣”的存放地点。但无启国毕竟是传承万年的上古部族，就算自己占理，直接强抢总归落了下乘，也失了妖王的身份。

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对啸冬微微扬了扬下巴。

啸冬眼珠子一转，立马会意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接着就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：“那无启国埋心脏一百年，就能复活的事是真的吗？”

“这……”无启王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，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。

部族秘辛就这么被人直愣愣地摆上台面，他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愠怒，可对上啸冬那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，干净与好奇的眼睛，又实在没法板起脸来责备。

谢朝等啸冬问完了，才慢悠悠地开口，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：“幼子无状，不好意思。”

哪里是真的不好意思，分明是借着这句客套话，催促无启王赶紧给个答复。

无启王听得牙根都痒痒，却不敢明面上发作，只能强压着心头的火气，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。

他心头暗忖，幸好自己早有准备，不至于被这一老一少逼得毫无退路。

无启王缓和了脸色，看向谢朝，语气也添了几分旧事重提的感慨：“妖王此番前来，倒是让老夫想起一桩陈年旧事。不知妖王可还记得‘阿引’？那是您上一次来无启国时，先王特意指派给您的向导。”

谢朝闻言，随即微微蹙起眉头。

几百年的光阴于他不过弹指一瞬，繁杂旧事早已被尘封在记忆深处，他实在记不清这“阿引”是何许人也。

但潜意识里又隐隐掠过一丝模糊的影子，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，身上带着石木与泥土的质朴气息。

那时候，恰逢建城的念头刚在他心头萌生，他还在琢磨着要建一座怎样的城邑，便借着游历的名头到处取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