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足这传承万年的上古部族时,无启国的先王待他十分热情,特意指派阿引领着他,踏遍了城中的黄土甬巷,和每一座无启民引以为傲的陶器作坊。
无启王见他蹙眉沉思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随即慢悠悠地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旧事的沧桑:“妖王怕是记不清了。当年您离开无启国后没多久,阿引便去世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部族传承的自豪:“但我们无启国,从来都仰赖土地与神女的恩泽。先王按照惯例,用部族的土生秘术,将他的心脏埋入养心地。”
“如今三百年过去,阿引也已从幼态,一步步修炼回了人形。”
说到这里,他抬眼看向谢朝,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意味:“若是妖王好奇,老夫这就带你们去见见他。”
“见了人,你们自然就知道,我们无启国的信仰,还有这复活秘术,从来都不是虚妄之言。”
无启王心里暗暗盘算着,三百多年的光阴,谢朝就算还记得阿引这个人,也定然记不清他的容貌神态。
所谓的阿引,也不过是他收到书信后,特意为谢朝准备的傀儡。为的就是不论谢朝来此的目的如何,博弈的主动权,都能悄悄挪回自己手里。
谢朝没说话,也没有拒绝,静静地等他接下来的动作。
无启王见状,也不再绕弯子,起身对着三人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:“随老夫走一趟,亲眼见见便知。”
这次无启王没有带随从,只身一人领着他们三个穿过洞穴深处蜿蜒的甬道。
那条甬道岔路纵横交错,稍不留意便会迷失方向。两侧的石壁上,刻满了各式各样的图腾。有的线条歪扭,晦涩难懂,有的楚晞认识,与青岚派的纹样相似。
他们跟着无启王越往里走,空气中的泥土气息越浓郁,却隐隐透着一丝灵力枯竭的滞涩。
道路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,石室中有两个人,都穿着粗布织成的土色衣服。年纪稍大一点的,正盘腿坐在地上捏陶,手指翻飞间,一只陶碗的雏形渐渐显现;
另一个年纪稍小一些的,则站在他身边,眉峰微蹙,目光时不时扫过石壁上的图腾,透着几分郁色,显得心事重重的。
听见脚步声,二人纷纷抬头,年纪稍小的去开门。
年长的人从地上站起身来,眉眼间还带着山野间的憨气。
无启王缓步走上前,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,对另一人说道:“阿引,看看谁来了。”
阿引目光落在谢朝身上时,愣了愣,随即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:“这位贵客……看着好生眼熟。”
无启王转头看向谢朝,笑意深长:“妖王还记得吗?当年您来无启国时,便是阿引领着您,把无启国的大小陶器作坊逛了个遍。他那时候总说,您很厉害,旁人要学很久的手艺,您看一遍就会……”
谢朝的眉头蹙得更紧了。
啸冬凑上前,围着阿引转了两圈,满脸的不可思议:“你真的是在埋土里一百多年,然后活过来啦?”
阿引老实点头,话语里还带着几分虔诚:“是啊,我死了以后,先王把我的心脏埋进养心地,等灵力蕴够了,就能再活过来。”
阿引话音刚落,无启王便接过话头,语气里全然没了方才的周旋客套。
“我们这,人人都是这样,多亏了神女恩赐。”
“老夫带诸位来这,只是想让妖王和神女后人知道,我无启国的复活秘术,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虚妄。”
说完,他又对着谢朝深深躬身,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恳切,“妖王想要神女玉匣,老夫明白,那是神女的遗物,也理当归还给后人。可实不相瞒,您要找的神女玉匣,如今正是我无启国的镇族圣物。”
他直起身,抬手一指甬道深处。
“无启民死后,埋心入养心地,能在百年后重获新生,全靠养心地灵力的滋养。而玉匣在养心地镇了数千年,早已和养心地的灵力融为一体。”
“若是玉匣被取走,养心地的灵力会彻底溃散。到那时,无启国再无复活之术,无启民死后,便只能化为一抔黄土,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。”
无启王随即又转向楚晞,语气愈发恳切,带着赤裸裸的道德裹挟:“姑娘你是神女后人,定然也承袭了神女的慈悲,您总不忍心看着我无启国因此而灭国吧。”
楚晞抿着唇,脑海中血腥的画面一闪而过。
一旁的阿引也听明白无启王的意思,他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膝头磕在黄土上发出闷响。
他对着谢朝和楚晞连连磕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贵客!神女后人!求求你们别拿走圣物啊!要是圣物没了,养心地就毁了,我们再也不能复活了!无启国……无启国就真的完了啊!”
无启王又看向谢朝,一字一句道:“老夫知道,您是妖王,一言九鼎。可今日之事,并非强取豪夺便能了结。老夫恳请您,多留几日,去看看无启国的子民,看看他们如何攒着石币,如何盼着死后能埋入养心地,如何守着这份信仰过了一辈子。”
“看完之后,您再决定,还要不要拿走那尊玉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