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一、

次日清晨，楚晞按着约定的时间，来到了城主府门口。

她身边还跟着大师兄岑暄，他一边絮絮叨叨地，一边替她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裹，眉眼间满是对自己这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小师妹的关切。

两人远远地就见谢朝和啸冬这师徒俩正站在台阶下。

啸冬拽着谢朝的衣袖，刻意板着脸，学谢朝的语气沉声道：“我愿随师父和楚姐姐，同往历练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见谢朝拒绝得干脆，啸冬憋了半天，终于还是垮了冷脸，眼巴巴道：“师父……无启国听着就有意思，你就带我去吧。”

“我保证绝不添乱！跑腿探路、打架挡刀都行，绝对能帮上忙！”

谢朝眉峰微蹙，垂眸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，终究没忍心甩开，声音依旧冷冽，却隐隐透着一丝质问：“有意思？谁跟你说的？孔翎？”

他心里暗忖：不用想也知道，定是孔翎故意把无启国的事，添油加醋说给这没出过远门的小子听，才勾得他心痒。怪不得那家伙今天没出来聒噪，原是撺掇完就躲起来了。

啸冬的脸微微一红，像是被说中了心事，却梗着脖子不肯认怂，手反而攥得更紧：“你别管是谁说的！我就是想去！”

他另一只手拍了拍腰间的长刀，刀鞘上的纹路在晨光里闪着光，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倔强：“我跟着你练了这么多年功夫，不是为了一辈子关在这城主府里享福的！”

谢朝刚要开口再训他两句，啸冬的眼角余光就瞥见了走过来的楚晞，当即眼睛一亮，像看到救星似的，甩开谢朝的手就飞奔过去。

“楚姐姐！快来帮我说说，我也想去无启国……”

岑暄见状，只是温和地拍了拍楚晞的肩膀，目光掠过冷着脸的谢朝时，又郑重地拱了拱手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楚晞被啸冬拽着胳膊，看着谢朝冷沉的脸色，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一边是教自己练武的啸冬，一边是谁都惹不起的谢朝，这俩人的争执她是真的插不上嘴。

她干笑两声，连忙打圆场：“那个……时辰不早了，你们吃早饭了吗？”

这话来得猝不及防，啸冬张着嘴还想继续求情，硬生生卡在了半路，脸上满是错愕；谢朝也掀了掀眼皮，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扯到早饭上，眸色微动，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。

片刻后，谢朝才淡淡点了下头，没再多说一个字，转身就往府外走，摆明了还是不想理会啸冬。

他走得极快，楚晞和啸冬连忙跟上。

岑暄也缓步随行，一路送到府门外。

刚出府门，就见谢朝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银片，掌心妖力流转，淡蓝色的光晕瞬间裹住银片。

不过须臾，那银片便“嗡”一声轻响，在三人面前迅速舒展幻化，最终变成一艘约莫四尺多长的飞舟，舟身流光溢彩，看着精巧又稳当，容纳三到四人绰绰有余。

楚晞眼睛倏地睁大，忍不住惊叹出声：“哇，好厉害！你就是用这玩意带我们来的吗？”

啸冬原本还憋着一肚子气，看着那飞舟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
师父分明有这宝贝，就是不肯带他出门。

他知道谢朝的脾气，硬缠肯定没用，眼珠一转，想起昨晚孔翎教他的法子，心里一横，梗着脖子就冲正要拽楚晞上飞舟的谢朝大喊：“楚姐姐！我跟你说小毛球其实就是……”

“小毛球”三个字刚落音，谢朝的脸色骤然一变，根本没等他把话说完，手指飞快捏了个诀，一道微弱的妖力无声无息射向啸冬。

下一秒，啸冬的嘴便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封住，开开合合就是发不出半分声音，只留下满脸的憋屈和愤怒。

楚晞听见小毛球三个字，先是一愣，转念就想起那只幽蓝尾巴尖、总爱蹭她手心的圆滚滚小家伙，昨天竟真的没来找自己玩。

她没留意到谢朝骤然绷紧的下颌线，也没看懂岑暄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，只连忙对还站在城主府门口的岑暄叮嘱：“大师兄，我走之后你帮我留意着点小毛球。”

“它昨天没来找我，今晚你要是瞧见了，记得给它喂点蜜饯，我单独放好了，它最爱吃那个。”

“哎。”

岑暄莞尔，应声的同时，若有似无地瞥了谢朝一眼，语气笃定：“放心，有我在，小毛球肯定饿不着。”

谢朝这边正狠狠瞪着啸冬，恨不能把这口无遮拦的小子扔回城主府。可余光瞥见楚晞，见她压根没往深处想，满脑子只惦记着投喂小家伙，那点紧绷的怒意瞬间化作无奈。

他盯着啸冬憋得通红的脸，沉默半晌，终是叹了口气：“你上来吧。”

啸冬眼睛倏地亮了，嘴巴被封着说不出话，只能疯狂点头，活像只被夸了的小狗，扒着飞舟边缘就蹿了上去。

岑暄站在原地，看着飞舟缓缓升空，化作一道流光划破晨空，这才转身，往城主府里走去。

飞舟越升越高，脚下的鸿梁城迅速缩成了一幅精巧的画卷。

楚晞扒着飞舟边缘，看着流云从身侧掠过，忍不住发出惊叹；啸冬更甚，直接踮着脚蹦了两下，伸手去够那些轻飘飘的云絮，两人一搭一唱，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热闹。

谢朝靠在舟壁上，眉峰越蹙越紧，余光瞥见啸冬险些踩空，终是没忍住，沉声道：“扶好。”

啸冬被他一嗓子喊得安分了些，却又凑到他身边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师父，你还没跟我说过无启国是个什么地方？”

楚晞也连忙转过头，满眼好奇：“是啊，你上次说那里很奇特，到底是哪里奇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