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朝向来喜静，被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喧闹声吵着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心里暗忖：啸冬这混小子在家里明明蔫蔫的，怎么一出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
他掀了掀眼皮，凉凉地瞥了两人一眼，手往袖子里随意一捞，一本泛黄的册子就轻飘飘飞了过去。

“自己看，别吵。”

啸冬一把捞过册子，冲楚晞扬了扬，语气里满是得意：“楚姐姐你看，我师父多细心，连这个都给你准备好了！”

楚晞脸颊微微发烫，偷偷瞥了谢朝一眼，见他靠在舟壁上闭着眼，似是没在意这边，才松了口气，凑到啸冬身边，两人头挨着头翻看起来。

“哇——”啸冬刚翻两页就低呼出声，连忙捂住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无启国居然有几万年的历史？和神州大陆一样长，是从上古传下来的国家！”

楚晞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的插画，指尖轻轻点着那些绘着山洞的图样：“你看这里，他们居然不住房子，全住在深山的洞穴里，而且……”

“他们的食物竟然是山中的泥土？”楚晞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
她心里暗暗吐槽：以前我熬夜996、工资没到手的时候，整天吃泡面配咸菜，说自己穷得快吃土了，想不到这世上还真有靠吃土过日子的种族啊。

楚晞话音刚落，啸冬就指着册子里的一行小字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还有还有！你看这个，死了之后挖心脏埋土里，一百年就能复活？”

“那挖心脏的人是谁啊？埋的地方有讲究吗？要是被野兽刨出来了咋办？”

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，楚晞也跟着点头，心里嘀咕：这设定也太逆天了，搁我原来的世界，这简直是科幻级别的永生了。

两人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，一直闭目养神的谢朝终于掀了掀眼皮，声音淡淡的，却精准地解答了他们没说出口的疑惑：“心脏由无启王亲自取出，再埋入养心地中滋养百年，方能重生。寻常泥土，没用。”

啸冬眼睛瞪得更圆了，连忙追问：“真的假的啊师父？这世上真有死而复生的法子？那不是无启民能用吗？”

楚晞也跟着点头，满眼都是难以置信：“是啊，听着也太玄乎了，跟神话似的。”

谢朝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青岚玉佩上的纹路，眸光沉了沉：“我的确去过无启国，但这百年重生的事，终究是部族秘辛，我并未亲眼见证过真假。”

他抬眼扫了两人一眼，淡淡补充：“你们要是好奇，到了地方，自己去问无启王。”

飞舟穿过云层，缓缓降落在连绵群山之间。楚晞和啸冬扒在舟沿边，打量着那些嵌在山壁上的，大大小小的洞口。

远处，一座最大的洞穴前，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人。

为首的老者，头戴不知是什么草编成的头冠，身披赭石色土衣，腰间坠着几串刻满古老纹路的陶片，面容肃穆，正是无启国的国王——大丘。

他身后的卫队手持石矛，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。

啸冬忍不住低呼一声：“哇，还有人迎接咱们！”

楚晞也有些惊讶，转头看向谢朝，就听他淡淡开口：“昨日去准备时，便给无启王传了书。”

话音刚落，无启王已迈步上前。

几百年前初见谢朝时，无启王还是跟在先王身边的少年，如今再见自己已是须发见白的垂垂老者，对方却依旧眉目清冽、风采如旧。

他看着谢朝，眼底掠过一丝艳羡。

无启王对着谢朝微微颔首，声音沉厚如古钟：“妖王驾临，蓬荜生辉。”

谢朝扶着楚晞走下飞舟，回以一礼：“叨扰了。”

楚晞的脚刚触碰到无启国的土地，头就猛地一阵刺痛，系统那阴恻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开，伴随着纷至沓来的血腥记忆碎片，狠狠撞进她的脑海。

【叮——】

“宿主，好好看看，这是你上一世的‘功绩’哦。”

画面里，天是血色的，山洞口的图腾被染成黑红，她满身戾气冲天，手中握着一柄长剑，衣袍溅满了泥土和鲜血。

无启国的族人哭喊着奔逃，石矛被她的剑气轻易斩断，养心地被掘开，先祖的心脏散落一地，她踩着废墟，面无表情地从中取出了一枚闪着紫光的残剑碎片。

“屠灭无启国，取走碎片，你做得可真干净啊……”系统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，“怎么样，是不是很怀念？”

楚晞只觉得浑身发冷，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她猛地闭上眼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。

谢朝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，掌心的温度瞬间覆上她的后背，一缕温和的妖力无声无息地游走在她经脉里，压下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寒意。

他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，琥珀色的眸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色。

系统真是阴魂不散。

楚晞深吸一口气，再睁眼时，眼底的惊惶已被强压下去。她抬头看向洞前无启民们，那些形形色色的鲜活身影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。

原来上一世的楚晞，竟在系统的挑唆下，屠尽了无启国……

无启王的目光掠过三人，在楚晞身上稍作停留，眸色微动，却没多问，只是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：“远来是客，先进洞喝碗土茶，再叙来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