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、

谢朝就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拎着个油纸包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淡淡的光晕。

楚晞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没、没什么……就是练累了，歇会儿。”

谢朝缓步走过来，将手里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。

油纸包里飘出清甜的香气，是她爱吃的桂花米糕。

“啸冬买多了，”他语气平淡，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，“扔了可惜。”

楚晞看着那包米糕，又看了看谢朝泛红的耳尖。

她忽然想起啸冬的话，脸颊又开始发烫。犹豫了半天，才慢吞吞地伸出手，小声道：“谢、谢谢。”

楚晞捧着那包桂花米糕，捏出一块，她不敢看身边的谢朝，只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，清甜的桂花香漫在舌尖，却远不如心里的悸动来得清晰。

两人并肩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，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，风一吹，树叶沙沙作响，竟将周遭的寂静衬得格外温柔。

“最近剑法长进不少。”谢朝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柔和。

楚晞慌忙又低下头，小声应道：“是、是啸冬教得好。”

谢朝低笑一声，没戳破她的口是心非。

啸冬的教法严苛，若不是她骨子里憋着一股韧劲，哪里能进步这么快。

他侧眸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，喉结动了动，刚想说些什么，楚晞却忽然递过来一块米糕。

“你也吃。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蚋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
谢朝愣了一下，抬手接住，楚晞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掌心的刹那，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般，飞快地收回了手。

风卷着桂花香飘过，老槐树下静悄悄的，只有树叶的轻响，和两颗悄悄加速的心跳。

就在这时，那道熟悉的、带着戏谑的正太音毫无预兆地在楚晞识海里炸开，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：

“哟，宿主，聊得挺开心啊？”

楚晞浑身猛地一僵，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恨意。

谢朝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，以及袖中的玉佩忽然发热，正在无声地提示着当前的状况。

他琥珀色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，周身的温柔气息尽数敛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意。

他将掌心覆在了楚晞攥紧的手背上，一缕神识无声无息地探入楚晞的识海。

没有多余的话，只是极轻地、带着安抚意味地探入。

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，也像一道屏障，稳稳地裹住了她手指的颤抖。

楚晞紧绷的神经像是被这股暖意一寸寸熨帖开，眼底的恨意褪去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的平静。
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系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促狭，像毒蛇吐着信子，专往最痛的地方钻，“哦，妖王大人也在。他是不是告诉你了？你上一世是怎么杀人、怎么自杀，怎么毁灭世界的？”

“神州大陆，青岚山、鸿梁城，多好的地方啊。可惜最后都成了废土，那些人和妖，最后也都成了你剑下的亡魂……”

它刻意拖长语调，想楚晞情绪失控，等着那些被勾出来的恨意、愧疚、痛苦，化作滚烫的负面情绪，滋养她身上那枚残剑碎片。

只要情绪到了，碎片就能再少一分清气、多一分戾气，离铸成能斩断苍生的邪剑，也就更近一步。

楚晞终于抬了头，目光落在远处的晚霞上，唇角甚至还扯出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她没开口，只是在心里冷冷地想：又来这套。

上一世的楚晞，是不是就是在失去一切之后，被这些话逼得疯魔，才让它有机可乘？

可惜，我是楚晞，却不是上一世的楚晞。

“装，接着装。楚晞，你以为你这样，就能逃得掉？”

“你以为有谢朝护着你，就不用怕我了？你真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好？别忘了，他一开始接近你，可是为了阻止你‘毁天灭地’呢！现在对你温柔，指不定是在打什么别的算盘，等着看你和我两败俱伤呢！”

“狼子野心，说的就是他。毕竟，谁会对一个‘灭世之人’真心相待呢？”

系统顿了顿，语气里添了又几分阴恻恻的笑意，“楚晞，青岚神女的血脉，是刻在你身体里的，我是嵌在你神魂里的，你我就是一体，这是你的命！你跑不掉，也逃不脱！”

楚晞收回落在晚霞上的目光，手指反扣住谢朝的掌心，力度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。

她没在心里喊出什么狠话，只是轻飘飘地掠过一句，像在打发一只聒噪的苍蝇：

“说完了？说完就闭嘴。”

“你这套话术，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，不觉得腻？做没做过入职培训啊？”

她甚至懒得带什么恨意，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的嫌弃，“上一世的楚晞吃你这套，我不吃。负面情绪？你想要，偏不给你。”

“聒噪。”谢朝也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凉丝丝的压迫感，他没动用神识，只是对着楚晞的方向淡淡吐出了这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