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像是说给楚晞听,又像是隔空戳穿了系统的把戏。
识海里的系统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嗤笑,带着有恃无恐的嚣张。
它本体还在青岚禁地的封印里,谢朝能奈它何?不过是一缕意念附在楚晞身上,伤了这缕意念,不痛不痒,可谢朝要是敢动真格,遭殃的只会是楚晞。
“聒噪?妖王大人倒是说说,我哪里聒噪了?”系统的调子扬得极高,字字句句都戳着谢朝的软肋,“你倒是封了我的声啊?有本事,你现在就毁了我这缕意念啊?哦,对了,你不敢——”
它拖长了语调,阴恻恻的笑意透过识海漫出来,钻进楚晞的耳朵里:“你怕伤着你的小宝贝,怕她神魂受损,怕她疼,怕她死。谢朝,你拿我根本没办法,反倒是我,想怎么拿捏她,就怎么拿捏她!”
这话没错,谢朝确实束手束脚。
他袖中的玉佩烫得厉害,神识探在楚晞识海里,能清晰感受到那缕阴邪意念的存在,却连半分力道都使不上。
就算有能用蛮力毁掉它的方法,谢朝也不敢实施,如果稍有不慎,楚晞的神魂就会被波及。
他只能攥紧楚晞的手,声音却冷得像冰:“你最好记住,是你需要她活着。”
一句话,精准掐住了系统的七寸。
识海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系统当然记得,当初谢朝利爪抵着楚晞咽喉时,它那瞬间的慌不择路;它更清楚,没了楚晞这具神女血脉的容器,它根本唤不醒神剑、冲不破封印,也翻不起什么大浪。
它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强行压下怒意,随即猛地甩出一句,带着气急败坏的狠戾,彻底撕下了伪装:
“好!好得很!楚晞,新任务来了。”
【叮——】
“发布任务:去西北无启国,取回第二片残剑碎片。倒计时:十日。失败惩罚:十级神经刺痛。”
楚晞眉头猛地蹙起,刚压下去的茫然瞬间涌了上来,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谢朝,声音里带着几分实打实的困惑:“无启国?那是哪里?”
识海里立刻响起系统阴恻恻的嗤笑,调子拉得又长又怪,裹着浓浓的恶意:“问我干嘛?问你的妖王大人啊。”
它顿了顿,那缕意念像条冰冷的蛇,缠在楚晞的神魂边缘,吐着芯子似的警告:“楚晞,我会盯着你的。别想搞小动作,你的一言一行,我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话音落下,那道正太音就彻底消失了,识海里瞬间恢复死寂——系统从来都是这样,任务一甩完,便销声匿迹,只留烂摊子让她自己扛。
袖中的玉佩也跟着慢慢冷却下来,谢朝感觉到掌心的手轻轻颤了一下,他低头看她,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楚晞抬眸看他,眼中带着几分困惑,“谢朝,你知道吗?”
谢朝勾了勾唇角,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:“自然知道。”
“无启国就是西边众多妖族小国里的一个,”他补充道,声音沉了几分,“我很多年前去过一次,那地方……有些奇特。”
楚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眼里闪过明显的诧异,脱口而出:“奇特?还有,妖族还有国?那它和你的鸿梁城是什么关系?”
谢朝低低嗤笑一声,拉着她往老树更阴凉的地方靠了靠,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旧事的了然:
“鸿梁城是西边妖族的核心据点之一,庇护着周边大大小小的妖族聚居地,算是一方雄城。无启国不一样,就是个偏安西北的小邦,靠着闭关自守,和一些与众不同的特性才能保存至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西北天际,才开始细细给她补全这片大陆的格局:
“神州大陆以青岚山为界,分了东西两半。东边是人族的地盘,他们寿命短,却最是聪明,能驭法器、借灵脉,山川草木的灵气都能为己所用。”
“西边是妖族的天下。兽类妖力强、寿命长,可大多性子愚钝,容易被算计;精怪倒是灵慧些,妖力霸道,偏偏寿命短、本体还脆弱。这两类,落在人族手里没什么好下场,要么被圈养炼药取丹,要么被驯化当坐骑,能熬到妖力大成的,百中无一。”
“再加上妖族内部向来乱得很,争地盘、抢传承,自相残杀的事从没断过。能像鸿梁城这样站稳脚跟,或者像无启国这样勉强自保的,都得有几分门道。”
这还是那个惜字如金的谢朝吗?
楚晞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,忍不住抬眼打量他。
夕阳落在他的侧脸,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,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冷意的琥珀眸子,此刻正望着西北的方向,眼底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沉郁。
以前跟他说话,他大多是惜字如金,要么点头要么摇头,最多也就两三个字的回应,哪里像现在这样,一口气跟她讲了这么多关于西边妖族的事。
语速比平时稍缓,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,连眉峰都比往日柔和了几分。
难不成是被系统那番话气着了,连带着话匣子都难得开了?
她正胡思乱想着,谢朝忽然转过头来,目光精准地撞上她的视线。
“怎么了?”他挑眉问。
楚晞心头一跳,慌忙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没、没事。”
心里却偷偷补了一句:难得有兴致,不冷冰冰的了,这样最好,比冷冰冰的时候更好看了。
谢朝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眼底的笑意深了深,没再追问。
他缓缓站起身,松开攥着她的手,顺手理了理衣摆上沾着的草叶,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沉稳利落:“我去安排一下,系统只给了你十天,咱们尽快启程。”
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,他的身影逆着晚霞,明明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,楚晞却觉得,好像比刚才又柔和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