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、
时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淌过去,楚晞白天被啸冬按在演武场练得汗流浃背,晚上就蹲在院子里等那只白团子来蹭蜜饯,日子过得充实又快活。
至于谢朝。
别说主动去找他,就连瞥见他的身影,楚晞都会绕着道走,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。
这天中午,日头正盛,孔翎摇着扇子,一脸愤愤不平地踹开谢朝书房的门。
“谢朝,你能不能注意一点?”他往椅子上一坐,折扇啪地合上,语气里满是怨怼。
谢朝头也没抬,手里的笔还在龙飞凤舞地书写,他淡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,”孔翎拔高了声调,“你知不知道?现在城主府晚上守夜的差事都快排不出去了。”
“底下那帮小妖,一个个被你吓得魂飞魄散,生怕撞见了不该看的,说出不该说的,被你灭口呢!”
谢朝执笔的手一顿,抬眼瞥他:“我何时滥杀过无辜?”
“你是不滥杀,但你吓人啊!”孔翎将折扇往掌心一拍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揶揄。
“谢朝,你乐意逗小姑娘,没人拦着你。”
“可你堂堂一城之主,能不能换个像样的法子?非得半夜变那白团子,鬼鬼祟祟翻墙头,搞得跟做贼似的,传出去像什么话。”
谢朝这才反应过来,孔翎说的,是自己变成小毛球去找楚晞的事。
谢朝沉默片刻,将笔搁在笔山上,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,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无奈:“那我有什么办法?她见着我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孔翎一听这话,瞬间来了兴致。眼睛都亮了,浑身的懒散劲也跟着一扫而空。
他往前凑了凑,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,语气里满是促狭:“你还不懂小姑娘为什么躲着你?”
谢朝抬眸看他,眉峰微蹙,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:“不知道。原先在青岚山,她还不这样。”
这话一出,孔翎更得意了,当即挺直了腰板,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,在谢朝面前踱着步,手里的折扇还不忘摇了摇,故意吊着嗓子,拖长了语调:“求我啊,谢朝,求我我就告诉你。”
谢朝闻言,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目光沉沉地落在孔翎身上,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孔翎被他看得后颈发麻,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,先前那点得意洋洋的劲儿瞬间没了踪影。
他干咳两声,连忙转了话头,语气里带着点强撑的底气:“咳,那什么……求就算了,你拿宝贝换!我要用你珍藏的那瓶天河星沙,拿给我染衣服!”
他原以为谢朝至少会犹豫片刻,那瓶星沙可是当年谢朝从极北冰渊的冰夷族那里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的宝贝,颜色璀璨如群星闪耀,漂亮得紧。
是孔翎跟谢朝讨要了好几次,都没得逞的宝贝。
谁知话音刚落,谢朝满心都是楚晞躲他的缘由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:“成交。”
孔翎直接愣住了,手里的折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,他瞪大了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朝,拔高了声音:“不是吧谢朝!你玩真的啊?!”
“快说!”谢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,满满都是急切的探究之意。
孔翎撇撇嘴,从桌上捞起自己的扇子,慢悠悠扇了两下,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:“人家小姑娘躲着你,当然是因为对你有意思啊!”
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。
谢朝却皱紧了眉,一脸的茫然,仍是满心困惑:“躲着我?有意思?这两者有什么关系?”
他实在想不通,若是对一个人有意,难道不该凑得更近才对吗?怎么会像楚晞现在那样,见了他就跟见了天敌似的,跑得飞快?
孔翎恨铁不成钢地用扇子敲了敲桌案:“谢朝啊谢朝,你活了这么大岁数,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!”
他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:“小姑娘家的心思,哪有那么直白?她对你有意思,又摸不准你的心思,怕自己那点小心思露出来被你笑话,可不就只能躲着你了?”
谢朝眉头皱得更紧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:“可她见着我就跑,连句话都不肯说。”
“笨!”孔翎翻了个白眼,“你天天摆着张冷脸,跟谁都没个好脸色,换谁谁不怵?再说了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:“咱家啸冬,明明是咱们原先下属的遗孤,他爹娘死之后,这孩子没人管,你才把人带在身边的。小时候他顺口喊你一声爹爹,你觉得听着顺耳,就由着他叫了,没太当回事。可在外人眼里,那就是你儿子!”
“楚晞人家一个小姑娘,瞧见你这‘有儿子’的架势,脸皮又薄,不得把那点好感藏得严严实实的?”
谢朝猛地一怔,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清晰的错愕。
是啊,啸冬是下属的孩子。
当年鸿梁城初建,他爹娘为护城战死,他瞧着那孩子没开智也没化形,孤零零的可怜,便带在了身边养着。
后来啸冬长大了一点,奶声奶气地喊他爹爹,他听着心软,也就没纠正。这么多年过去,他早把这称呼当成了习惯,竟从没往这方面想过。
没想到,楚晞会因为这个,躲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