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见过比你还蠢的了。”孔翎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,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。
谢朝回过神,冷冷地瞪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。
孔翎当即收起折扇,飞快地叮嘱:“那说好了啊,今晚不准再变什么白团子去吓人了,守夜的小妖都快吓破胆了!”
话音未落,他脚底抹油,一溜烟就跑没了影,生怕晚一步就被谢朝算账。
夜色浓稠,城主府的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。
谢朝坐在案前,反复琢磨着孔翎的话,越想越觉得有理,最终让人去叫啸冬过来。
啸冬刚练完最后一套刀法,就收到了巡夜小妖的传话。
他推开书房门进去时,谢朝正背着手站在窗前,白色衣袍的下摆垂在地上,背影瞧着依旧挺拔威严。
“爹。”啸冬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。
谢朝转过身,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他清了清嗓子,语气硬邦邦的,却带着几分别扭:“以后,别再喊爹了。”
啸冬挑了挑眉,没应声,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这些天夜里好几次撞见谢朝化作白团子,偷偷溜去楚晞院里蹭蜜饯,早就颠覆了他心里那个高冷威严的城主形象。
原来这位动辄冷着脸训人的严父,也会做这种幼稚又别扭的事,啸冬心里为谢朝而建的神坛早就碎得稀里哗啦。
谢朝被他看得不自在,轻咳一声补充道:“师徒该有师徒的名分,总喊爹,外人听了难免误会。”
“误会什么?”啸冬故意追问,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,“误会您有儿子,耽误楚姐姐对您动心?”
谢朝的耳尖瞬间红了,猛地瞪他一眼:“胡说八道!”
他顿了顿,终究还是绷不住,放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吩咐:“找个机会,跟楚晞说清楚,你是我下属的遗孤,我只是收养你,并非亲生父子。”
啸冬这下再也忍不住,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孔翎来找自己,说起这件事时,笑得肩头直颤。
想起那晚谢朝化作白团子,被楚晞抱在怀里挠下巴,听见自己声音就慌慌张张窜出去的模样。
此时再看看眼前这位故作镇定的城主,只觉得反差又好笑。
“知道了。”啸冬敛了笑意,却依旧带着揶揄,“不过师父,您这几天夜里翻墙的本事,倒是练得越来越熟练了。”
谢朝的脸瞬间黑了,不等他发作,啸冬笑着转身就溜出了书房,只留下谢朝一人站在原地。
隔天傍晚,演武场上的暑气还未散尽,楚晞刚练完两遍青岚剑法,瘫在石凳上,一边揉着酸麻的腿肚子,一边大口喘着气。
啸冬拎着一壶凉茶过来,随手给她倒了一杯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楚姐姐。有件事,得跟你澄清一下。”
楚晞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地灌凉茶,含糊不清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跟谢朝,不是亲生父子。”啸冬眼底藏着点揶揄的笑意,“严格意义来说,他是我师父。我爹娘是他旧部,我爹娘去世之后,是他把我捡回来带大的。喊他爹,是小时候不懂事顺口叫的,喊习惯了而已。”
这话像颗小石子,“咚”地砸进楚晞心里。
她嘴里的水差点没咽下去,猛地呛了两声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手里的凉茶晃出大半,眼神里满是震惊:“真、真的?”
“骗你做什么。”啸冬嗤笑一声,毫不留情地拆台,“是他特意让我跟你说的,怕你误会他早有家室,怕你见着他就跑。”
楚晞的脸颊瞬间红得发烫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原来自己纠结了这么久的“谢朝有儿子”的顾虑,压根就是个乌龙!
她半天憋出一句:“我、我没……”
“没什么?”啸冬挑眉追问,看着她窘迫得快要冒热气的模样,慢悠悠道:“楚姐姐,你要是没误会,怎么脸这么红?该不会是喜欢我师父吧?”
楚晞的耳朵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惊雷劈中,手里的木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去捡,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:“我、我没有……你胡说什么……”
说着,她也顾不得捡剑,转身就往演武场深处跑,脚步慌慌张张的,像只被惊到的小兔子。
啸冬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,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楚晞慌慌张张地跑到演武场边缘的老槐树下,背靠着粗糙的树干,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。
“夭寿了夭寿了”,她捂着烧得滚烫的耳根,小声嘀咕,“啸冬这小子怎么回事,哪壶不开提哪壶!”
她深吸几口气,试图压下心里的慌乱。正懊恼间,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,带着几分低沉的笑意:“躲在这里做什么?”
她猛地抬头,撞进一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