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、

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房门就被人叩响。

楚晞迷迷糊糊地把门拉开条，下一秒，她手腕被攥紧，被啸冬拽得一个踉跄，接着就带到演武场。

“先扎马步，一个时辰。”

楚晞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，就被迫开始扎马步。

晨露凝在她的发梢，顺着鬓角滑落到脸颊，再混着汗一路渗进衣领。

半个时辰过去，她的腿抖得像筛糠，后背也湿了一大片，却咬着牙没吭一声。

社畜连通宵改方案都扛得住，这点时间，这点苦算什么？

正走神的功夫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啸冬手里的木剑敲在了她的膝盖内侧。

楚晞腿一麻，差点栽倒，慌忙稳住身形，就听见少年的声音：“膝盖内扣，重心不稳，再加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
啸冬嘴上说着狠话，握着木剑的手却悄悄收了力，刚才那一下看着响，其实没怎么用力。

若单论楚晞这股韧劲，他其实倒不算讨厌她，可偏偏想起孔翎昨日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句“你怕是要有娘亲了哦”，心里就莫名添了点抵触，半点放水的意思都没有。

这个小姑娘，凭什么能让师父对她另眼相待？

原本谢朝觉得不出三天，楚晞就得来找自己，求自己换个老师，毕竟啸冬这孩子认真，他的训练严苛得近乎不近人情。

可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始终只有楚晞咬着牙扎马步、练剑法的身影，廊下的石凳始终空着，竟迟迟等不到她来求饶的身影。

谢朝手里拿着书册，目光却三番五次地越过书页，飘向演武场的方向。

转眼到了第四天夜里，谢朝的书房还亮着灯。

啸冬推门进去时，谢朝正握笔在写什么，头也没抬地问：“楚晞那小姑娘练得怎么样？”

“底子太差，马步勉强撑得住一个时辰，调息还总乱了章法，还得接着练。”啸冬如实回话。

谢朝握笔的手顿了顿，抬眼瞥他一眼，声音淡得听不出喜怒：“分寸自己把握，别真把人练垮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明天下午别练了，带她去街上逛逛。鸿梁城不比青岚山，她初来乍到，闷久了容易憋出毛病。”

啸冬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还有这茬：“逛？”

“嗯。”谢朝垂眸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，“你小时候，我还总带你去逛街，怎么，忘了？”

“哦，知道了。”啸冬应了声，心里却在腹诽，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

第五天中午吃过午饭，啸冬又去敲了敲她的房门。

楚晞正瘫在床上，揉着酸得发胀的腿肚子，听见啸冬的声音传来：“今天不用练功，带你出去逛街。”

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。

这是……不用训练了？

她麻溜地爬起来，换上了一身好看的衣裳，可刚跟着啸冬踏出内院没几步，远远地就望见廊下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。

谢朝负手站在廊柱旁，白色的衣袍垂落下来，阳光落在他肩头，勾勒出淡淡的光晕，分明是一副闲看风景的模样，可楚晞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。

想起自己那些揣着的小心思，又想起他“有儿子有家庭”的事实，楚晞哪里还敢上前打招呼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，伸手攥住啸冬的手腕，压低声音急道：“快走快走！”

啸冬被她拽得一个踉跄，眉头瞬间皱起，刚要开口问怎么了，就被楚晞拖着，脚步飞快地往府外冲，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和谢朝打一下。

廊下的谢朝看着两道迅速远去的背影，脸上的淡笑僵了僵。

他本是想着，难得放晴，不如跟着去逛逛，顺便看看那小姑娘见到妖城集市时的可爱模样。

怎么……又跑了？

正愣神间，身后传来一阵折扇轻摇的声响。

孔翎摇着扇子缓步走来，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，那眼神落在谢朝身上，满是揶揄。

谢朝回头瞥他一眼，眉峰微蹙，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：“你知道她为什么躲着我？”

孔翎收了扇子，敲了敲掌心，笑得意味深长：“城主神通广大，这点小事，何必来问我？”

他嘴上说得客气，心里更是乐不可支。

谢朝啊谢朝，你也有今天。平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，如今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，也该让你尝尝这患得患失的滋味了。

跟着啸冬出了城主府，一脚踏上街面，楚晞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
鸿梁城的街道上热闹得很，叫卖声此起彼伏，只是来往的“人”，实在算不上寻常。

卖糖葫芦的是个长着狐狸尾巴的大婶，扛着木料的是个青面獠牙的壮汉，连街边打滚的小孩，都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。

楚晞看得眼睛都直了，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，先前被训练压出来的阴霾一扫而空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
“你们这……街上都是妖怪啊？”她忍不住凑近啸冬，小声问道。

啸冬背着手走在旁边，语气带着点莫名的骄傲：“我们鸿梁城是妖城，自然大多都是妖。”

楚晞又打量了他半天，忍不住追问：“那你呢？你怎么没有耳朵，也没有尾巴？”

啸冬瞥了她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：“我爹说，只有弱小的妖，才会藏不住自己的原形。”

话刚落音，却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，那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期待，像揣着满心的雀跃，就等他一个点头。

他喉结动了动，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红，偏过头：“你想看？”

楚晞眼睛更亮了，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：“想看想看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周身闪过一丝淡淡的黑气，一对黑色的毛茸茸狼耳陡然从头顶冒出来，身后还甩着一条同色的大尾巴，毛发蓬松，光看就知道手感一定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