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和他还是敌友难辨的关系,竟被随便几句胡言乱语搅得心神不宁。
憋了半晌,楚晞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:“那个……我师父他……身体还好吗?”
啸冬脚步没停,头也没回:“无碍。喝了药,情绪不稳。”
楚晞“哦”了一声,又低下头去,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。
穿过一道垂着紫藤萝的拱门,前面就是安置青岚山众人的院落。
远远地,已经能听见周延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周延正拄着岑暄递过来的拐杖在院里踱步,听见动静猛地回头,看见楚晞的瞬间,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,踉跄着就往这边走。
“晞儿!”他声音发颤,一把抓住楚晞的手腕,眼眶瞬间红了,“你没事吧?”
林昕和岑暄也围了上来,两人脸上满是焦灼,见楚晞安然无恙,都暗暗松了口气。
这回也算是死里逃生了。
楚晞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,心头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看着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也都无恙,她眼眶发热,鼻子微酸,声音带着哽咽:“师父,我没事,让你们担心了……”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周延拍着她的手背,稳住心神后,又立刻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啸冬,眉头紧锁,语气警惕,“这位是……谢朝呢?”
啸冬站在阴影里,闻言只是淡淡开口,声音没什么起伏:
“忙,稍后便到。”
谢朝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可忙。
一年多来,鸿梁城的大小事务早被他一股脑甩给了孔翎,城主之位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挂名的虚衔。
他没跟着楚晞一同过去,并非存心冷落,只是打从心底里不习惯那种场面。
青岚派师徒在生死边缘徘徊后,再度重逢,难免会有眼泪和絮叨,那些滚烫又直白的温情,是谢朝活了那么多年,都没学会如何应对的东西。
他就倚在院外的紫藤萝架下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飘落的紫花瓣,听着院里传来的哭声、叮嘱声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啸冬嫌院里的气氛太过热络,也从院里逃了出来,学着谢朝的样子捻起一片花瓣,垂眸静静把玩着,一举一动都在刻意复刻他的模样。
直到里面的动静渐渐平复,趋于安静,谢朝才缓步抬脚,推开虚掩的院门。
谢朝缓步走进院子时,周延正握着楚晞的手,低声叮嘱着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望去,随即松开手,对着谢朝微微拱手,语气恳切:“谢城主,此番多谢你保全我三个徒弟的性命,还将我等安置在此。”
谢朝颔首,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道:“举手之劳。”
周延叹了口气,脸上的感激褪去几分,染上浓重的忧虑,话锋一转抛出了他此刻最担心的问题:“敢问青岚禁地的封印……如今那里怎么样了?”
“我已在禁地外围布下迷阵,又派了妖兵驻守。”谢朝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波澜,“短时间内,不会有异动。”
周延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下来,连日的焦灼散去大半,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安心的神色。
他抬眼看向谢朝,见对方立在廊下,目光落在楚晞身上,似有未尽之言,便抬手止住了正要开口的岑暄,沉声道:“谢城主若是有话要问,便直说吧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:“关于青岚山,关于禁地,此番我不会再瞒你分毫。”
谢朝对周延颔首,却没急着开口。
他走近,将手覆在楚晞的肩头,掌中的妖力悄然渗入,不着痕迹地探入她的意识海。
意识海里一片澄澈,没有半分不属于她的气息波动。
谢朝垂眸,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袖中的青岚玉佩,玉佩触手微凉,没有半分发烫的迹象。
他松了力道,声音压得低了些,带着几分审慎:“系统在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抬起通红的眼,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怨气。
谢朝眉峰微挑:“你叫它试试。”
楚晞咬着唇,心里暗骂一声,正好她也憋着一肚子火要找那东西算账,当即在心里又骂又喊,可意识海里静悄悄的,半点回应都没有。
她不死心又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,依旧毫无动静。最后只能跟谢朝摇头:“不在。”
谢朝追问:“它向来是这样,总不在?”
“只有有任务的时候才会冒出来。”楚晞撇撇嘴,语气愤愤,“平时都跟死了似的,连个声儿都没有。”
谢朝眸色沉沉,手指摩挲着袖中微凉的玉佩,心底暗暗笃定。
果然,系统不在的时候,青岚玉佩便不会发烫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眼底掠过一抹锐光。
没有系统干扰,玉佩没有预警,眼下正是摸清这一切来龙去脉的最好时机。
周延看着眼前这俩人的动作,心里虽有些疑惑,却没好意思追问,只等着谢朝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