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、

就在这时，房间外忽然响起一声嘈杂，似是有人在交谈。

谢朝原本轻松的表情，也染上了几分烦躁。

还未开口，外面的人却先嚷了一声：

“谢朝！你给我出来！”声音明亮又张扬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。

“秃鸟，你小点声！我爹在休息！”另一个声音压很低，清脆里还带着几分稚嫩。

“嘿，你个小狼崽子。你师父有事相求的时候，都得叫我一声美才君，你倒好，成天秃鸟秃鸟的叫……谢朝！你再不出来，或者让我进去，我，我把你家这小狼崽子送人啦！”

谢朝叹了口气。

“冬儿，让美才君进来。”

下一秒，门帘被人从外面“唰”地一下撩开，带起一阵风。

孔翎一身流光溢彩的绿色锦袍晃得人眼晕，手里摇着一把绣满孔雀翎羽的鎏金折扇，慢悠悠踱步进来，嘴上却在喋喋不休。

“谢朝，你可以啊，出去一趟，个把月都没消息，把鸿梁城的烂摊子全扔给我！城东的妖市闹着要涨摊位费，城西的结界又裂了道缝，还有那群老狐狸天天堵我门口，你倒好不帮忙就算了，还给我往回捡麻烦……”

他话音未落，就瞥见了屋内床上的楚晞，顿时收了声，眼睛一亮，折扇“唰”合上，凑到谢朝身边，用扇子点点他的胳膊，一副贱兮兮的模样：“哟，还藏着位小美人儿呢，难怪——”

啸冬跟在孔翎身后走进来，十四五岁的模样，身形已然挺拔，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肩背线条利落。

他刻意学谢朝抱臂而立，眉眼间硬绷着几分冷冽，目光落在谢朝和楚晞身上时没什么情绪，却藏着少年人故作老成的生涩。

“都跟你说了不要吵。”

孔翎当即不乐意了，转头瞪他：“嘿你个小狼崽子，胳膊肘往外拐！要不是我管你，你爹早就不要你啦！”

“秃鸟。”啸冬淡淡打断，眼神都没给他一个。

“你！”孔翎气得跳脚，刚要跟他掰扯，就被谢朝冷冷的目光扫了过来。

“孔翎，说事。”

谢朝斜倚在床架上，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没散的烦躁，显然是被这一吵一闹搅乱了方才的氛围。

孔翎瞬间收敛了几分咋呼，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：“说事说事，每次都这样……你从青岚山带回来的，那个老爷子醒了，跟他那两个徒弟吵着闹着要见你。”

他说着，又贼兮兮地瞥了眼楚晞和谢朝，压低声音：“怪不得那老爷子吵着闹着要见你，你怎么把人家徒弟拐这来了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就被谢朝一记冷冽的眼刀噎了回去，后半句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。

孔翎立刻应了声，调子扬得老高，故意说给谢朝听：“得嘞，那我走！可别等会儿，又派人火急火燎地喊我回来收拾烂摊子！”

他说着，转身就往外走，脚步却磨磨蹭蹭的，还特意飞快地回头瞥了楚晞一眼，眼尾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临掀帐帘时，他忽然停住，又退了几步凑到站在门边的啸冬身边，贼兮兮地挤眉弄眼：“小崽子，瞅着没？你怕是要有娘亲了哦。”

啸冬眉峰蹙了一下，眸子冷冷扫了他一眼，淡淡吐出两个字：“无聊。”

那表情，那神态，活脱脱就是个缩小版的谢朝。

屋内的谢朝，也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，脸色黑了大半。

他捏起一道妖力就向孔翎打去，瞧着吓人，其实没什么伤害。

被打中的孔翎反而笑得更夸张了，脚下步子迈得飞快，伴着一串张扬的笑声，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
孔翎的话，也一字不落地飘进楚晞耳朵里，她的脸“轰”地一下红透，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艳色。

心里又慌又乱，先是觉得孔翎胡言乱语，可转念想到谢朝之前，手指擦过她颈间的动作，想到自己赌他不会动手的心思，那点慌乱竟莫名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。

她哪还顾得上再追问谢朝问题，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就要往屋外冲，脚步都有些踉跄，甚至不敢回头看谢朝的表情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赶紧逃离这个让人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地方。

可刚冲到门口，就被守在那里的啸冬拦住了去路。

啸冬身形笔直地站着，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没说话，却也没挪开脚步，那架势就是摆明了“不让过”。

楚晞的脸更红了，手足无措地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谢朝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样子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他指尖揉了揉眉心，压下了嘴角差点绷不住的笑意，对着帐口的啸冬抬了抬下巴：“你先带她去见她师父吧，我还有事，一会儿过去。”

啸冬闻言点了下头，侧过身给楚晞让出了一条道：“走吧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下，廊外的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，碎成一片斑驳的金影。

楚晞的脸还烫得厉害，垂着头攥着衣角，脚尖一下下蹭着青石板，脑子里全是谢朝摸自己脖子的样子，那份难言的尴尬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
她偷偷抬眼瞥了瞥走在前面的啸冬，少年身形挺拔，玄色劲装的袖口随着脚步轻轻晃着，背脊绷得笔直，全程没说一句话，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。

楚晞心里竟莫名窜出一句叹息：谢朝的儿子都这么大了，我……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她就懊恼地咬了咬唇。

自己在惋惜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