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、

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，识海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，连带着那股阴恻恻的气息都凝滞了几分，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
半晌，那正太音才重新响起，带着浓浓的警惕与玩味：“帮我？你这只护主的老狗，会好心帮我这个‘邪物’？”

谢朝没否认，神识凝成的虚影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冷冽野心的笑，之前的怒意尽数敛去，只剩让人猜不透的深沉。

他没提楚晞半个字，只是慢悠悠开口，字字都戳中系统的心思：“你要的，是毁灭这个腐朽的旧世界，我要的，是等你把一切毁干净之后——做这个新世界的王。”

识海里的正太音倏地顿住，连带着那股戏谑的调子都淡了几分，明显是真的愣住了：“新世界之主？”

“不然你以为，我留着上一世的记忆，不远万里的跑来青岚山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
谢朝的声音里掺了点恰到好处的嘲讽，像是在嘲讽系统的天真，“护着一个人族丫头？我闲得慌？”

谢朝的神识没有半分波澜，方才翻涌的怒意尽数凝成冷硬的冰碴，他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嘲讽的笑，语气里是与妖王身份契合的野心，听不出半分护短的意味。

“上一世你费尽心机骗她入局，最后落得她自杀、你功亏一篑的下场，这一世还想重蹈覆辙？”

识海里的正太音瞬间炸毛，调子陡然拔高，满是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：“要不是你手里那破玉佩能回溯时间，我早把这破世界掀翻了！”

“轮得到你在这里说风凉话？当年跟在神女屁股后面的小宠物，也配跟我谈条件？”

谢朝没理会它的嘲讽，怀抱里的楚晞还陷在昏迷中，睫羽轻颤，脸色惨白得像纸。

下一秒，他附在楚晞肩头的手指，骤然化出锋利的利爪，泛着冷光的尖端轻轻抵在楚晞的咽喉处，力道微沉，一丝殷红的血线瞬间渗了出来，顺着颈侧滑落。

昏迷中的楚晞似是感受到了痛楚，睫羽猛地颤了颤。

“谢朝你要干什么！”林昕睚眦欲裂，拔剑就要冲上来，却被岑暄死死拽住手腕。

岑暄脸色同样惨白，却比林昕冷静几分，死死盯着谢朝的动作，哑声喝道：“小昕，别冲动！”

谢朝连眼尾都没扫他们一下，神识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，字字都敲在系统的软肋上：“我是不配谈条件，但现在呢。”

“你敢！”系统的声音瞬间变了调，之前的嚣张尽数褪去，只剩下压抑的惊怒，“你动她一根头发试试！”

“试试？”谢朝的利爪又沉了半分，血珠滚落得更快，“你赌我敢不敢？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满是洞悉一切的漠然，“上一世，你费尽心思才骗得她死心塌地，最后她在封印前自杀，你是不是也慌了？”

“所以这一世你心急火燎，那楚晞要是被逼急了，再寻短见，或者我把上一世的见闻告诉她……”

“你觉得你还有力气再来第三次？”

识海里死寂一片，连系统的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
谢朝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，乘胜追击，声音里添了几分蛊惑的野心：“我帮你推进计划，帮你扫清仙门那些碍事的渣滓，帮你稳住楚晞，不让她提前寻死。”

“等你毁了这个旧世界，我来做新世界的王。”

“有意思……”系统的声音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兴味，调子扬了起来，“想不到啊想不到，当年跟在那个女人身后的小宠物，竟能生出这么大的野心。行，我答应你。”

沉默片刻，它忽然又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：“不过妖王大人，咱们丑话说在前头，合作归合作……我给她的最后一个任务，可能是要她亲手杀了你呢。”

谢朝的眸色深了深，没有意外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是淡淡道：“那就要看，你有没有本事了。”

他收回神识，悬在楚晞咽喉的利爪缓缓褪去，化作修长的手指，轻轻拭去她颈侧的血痕。

楚晞做了一个梦，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梦里的天是灰蒙蒙的，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
她也是穿着青岚派的青色衣袍，被师父和师兄护在身后。

那时她手里却攥着一枚发烫的铁片，和在青岚藏书阁找到的那枚剑碎片一模一样。

护山大阵被她破坏，震耳欲聋的轰鸣里，玄金宗、碧幽谷还有数不清的仙门修士，裹挟着凛冽的灵力涌上山门。

师父周延挡在最前面，长剑被砍得卷了刃，胸口的道袍染透了血，他回头看她的眼神，满是拼尽一切的护犊：“晞儿，躲好！”

可下一秒，一道凌厉的掌风穿透了他的胸膛，他的身体晃了晃，最终重重砸在青石地上，再也没起来。

大师兄岑暄嘶吼着冲上去，剑光凛冽却敌不过人多势众，他被数柄长剑刺穿身体，临死前还死死拽着一个修士的衣角，嘶哑的声音是留给她的最后叮嘱：“小晞！跑……”

三师姐林昕的符咒一张接一张炸开，金色的光芒映亮了她决绝的脸，可灵力像潮水般涌来，瞬间吞没了那点光，她倒下去的时候，手里还捏着一张没来得及用的护符。

绝望像冰冷的潮水，瞬间将楚晞淹没。

就在这时，识海里响起那道熟悉的正太音，带着蛊惑的笑意。

“想报仇吗？想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吗？借我力量，我帮你。”

她想也没想就点头。

一股陌生的力量猛地席卷四肢百骸，指尖窜起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，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动作，只听见耳边此起彼伏的惨叫。

那些攻山的仙门修士，那些叫嚣着交出“应劫之女”的所谓正道，在她面前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

她开始杀人，麻木地、机械地挥动着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剑，每一次抬手，都有鲜血溅在她的脸上、身上。

直到长剑刺穿最后一个人的喉咙，她才停下动作，看着满地的尸体，看着火光里燃烧的青岚殿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