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、

“哟，宿主。要不要帮忙？”

周延一口鲜血喷溅在青石地面上的瞬间，那道熟悉的正太音毫无预兆地在楚晞的脑海里炸开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，和山门前死寂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
楚晞浑身一僵，攥着剑碎片的手猛地收紧。手掌传来的刺痛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瞬。

她死死咬着下唇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，借着意识的缝隙，她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吼：“滚啊！你又想干什么？！”

她看得见师父摇摇欲坠的背影，看得见大师兄被温玉钳制住时脖颈暴起的青筋，看得见鲁彦辰和苏晏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恐惧像冰冷的潮水，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
“帮你啊。”

系统的声音依旧轻快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“你看，你师父快撑不住了，你大师兄的修为也要没了，青岚山今天就要毁在这儿了。”

它顿了顿，语调里添了几分蛊惑，像是毒蛇吐着信子：“只要你点个头，我就能帮你，让那些欺负你们的人，都闭嘴哦。”

“滚。”楚晞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
“那我可以帮你救你师父，”系统“好心”提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再不让我施救，你师父就要死了哦。”

它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精准地戳进楚晞最恐惧的地方。

楚晞看着鲁彦辰转向她的、带着贪婪与狠戾的目光，看着温玉扣着岑暄后颈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，看着周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“谢朝”时，那绝望又孤注一掷的眼神。

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温柔得像哄骗：“你看，谢朝已经出来了，可他好像没打算真的动手呢。靠人不如靠己，宿主，你师父真的就要死了哦……”

“好，我借你。”

话音未落，楚晞只觉一股陌生的力量猛地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，像是凭空生出的漩涡，瞬间拽走了她对身体的掌控权。

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的水里，耳边只剩下系统带着笑意的低语，还有自己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。

唯一清晰的念头，是救师父，是救青岚。

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，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，原本握在手里的木剑被攥得死紧。

周遭的惊呼声、抽气声、还有谢朝那声极轻的冷哼，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，模糊不清。

她的目光被死死锁定在鲁彦辰的背影上。

就是这个人，方才的掌风险些震碎师父的心脉；

就是这个人，口口声声说着仙门秩序，却行着恃强凌弱的勾当。

脚步越来越快，快到带起一阵风，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。

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，她猛地侧身，手腕被那股力量牵引着扬起，木剑的尖端，精准地朝着鲁彦辰的后心刺去。

苏晏与温玉的瞳孔骤缩，脸上的惧意瞬间被惊恐取代，脚步僵在原地，连遁走的念头都忘了。

岑暄与林昕更是惊得浑身发冷，怔怔地看着那个站在鲁彦辰尸体旁的少女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而半空中的谢朝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一缩，狼爪下意识地向前探了半分。

竟连他也没来得及阻拦。

那速度，快得超出了他的预判。

风卷起楚晞额前的碎发，她垂着眸，看着掌心那柄沾了温热血迹的木剑，瞳孔一点点放大。

那不是任务里的虚拟目标，不是修行时的假想敌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一个刚才还在放狠话、此刻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的人。

“不，不……”

极轻的呢喃刚溢出唇瓣，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
楚晞猛地丢掉木剑，踉跄着后退两步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她是个现代人，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握着一把剑，刺穿一个人的胸膛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凄厉的惨叫声陡然划破山门的死寂，带着极致的崩溃与恐惧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楚晞蹲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捂住脸，眼泪从指缝里疯狂涌出，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，让苏清晏和温玉彻底吓破了胆，两人对视一眼，再也顾不上放狠话，转身化作两道仓皇的流光，头也不回地遁走了。

岑暄和林昕僵在原地，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楚晞，脸上满是惊骇与无措。